“刚才,我带着瑶瑶统计受灾情况,路过了培养室……”
不仅是邰霏,连周知意都呼吸一滞。
顾流把后半句话说完,“培养箱里的苔藓全都不行了。”
“怎么可能!”
邰霏冲出去,周知意拉着顾流和瑶瑶紧随其后。这观光车自从到了双文后就没干过一天正事,天天载着人焦急地跑来回,和悠闲是一点儿不搭边。
顾流刚到小院屁股没坐热,就被邰霏和周知意拉到培养室又研究了一番。
周知意依旧是那句怎么可能,顾流也叹气出声:“这里是最不可能有问题的地方,仅有的几个小发电机都紧着这儿用,而且前几天邰霏也来过几次,拿苔藓做露培,要是有什么问题肯定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可谁知道……挺过了两回水灾,还是没熬到最后。”
顾流在邰霏肩膀上按了按,轻拍了下,“和外界的联系也还没恢复,苔藓,可能就只能这样了。”
邰霏还没有什么动作,周知意却先绷不住吼出声:“放什么狗屁!这都在收尾了,这样算哪样?!”
“周知意你别疯!”
“我没!我……我只是……”
眼泪比她的话先出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涌出来,摔到地上炸开,融进地面没干的积水潭。
眼泪落了两滴,她忽然抬起胳膊臂蹭了蹭眼角,用袖子把眼泪吸走,抽了抽鼻子道,“我就是不爽!凭什么啊?!顺了这么老半年,什么都准备好了,临了了忽然什么破事都聚在一起发生,该死的高志鑫,该死的那群换人的大傻X!”
离活动只剩下七天,大场设还没开始,微景的小关窍虽然已经做了,但大场景还没启用,有再多巧夺天工的的小设计也是空谈。
更何况和外界的联系没有恢复,说白了,连这场活动是否按时进行,都是关在双文的微岛人的猜测。
顾流知道周知意难过的点,却找不到开口的地方,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不显得苍白。
他只能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然后摸摸瑶瑶的脑袋,让瑶瑶出去。
“宋时祺肯定不会就这么认栽。”
邰霏清凌凌的声音在狭窄拥挤的培养室响起,机器不再运作后,这句话显得很轻又很重。
“我也相信十七不会就这么认栽,可是……”
顾流又一顿,最后却还是决定陈述事实。
“微岛的人员组成很复杂,绝大多数都是怀抱理想的青年人,也有学过土木、建筑,甚至从事更专业的勘探方面的人才。许哥前天组织人去看过,六区外的塌方救不回来,那条路要想重新打通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而且在最快的情况下,也需要最起码半个月,要是遇到二次灾害,一个月能不能有进展都是问题。”
“再说别的路,那些之所以是别的路,不追求速度,是因为那些路甚至需要开山,从一区过来,炸山的工程量只会更大,这场活动……”
“就算十七在,也是硬吃这个哑巴亏。”
乐天派如顾流,这段时间脸上也是难见一个笑容。
自第一次塌方到现在十多天,双文难挨的雨季理应结束,微岛所有人却陷入了更深的阴云。
邰霏忽然道:“两天。”
顾流一懵,“什么两天?”
邰霏伸手揉了揉培养箱里已经彻底黄透糜烂的苔藓,直起身,轻道:“按最快半个月算,我们还有两天时间,活动在九天后。我只需要两天,两天我就能完成所有微景方面的布置。”
顾流深吸了口气,被邰霏这妄想一般的发言惊到:“两天?邰霏,现在不是学周知意脑热的时候。”
邰霏却不以为然,“不是脑热,分区的微景都只差收尾,原本能用的藓类卡在路上,我可以用双文本地品种替代——宋时祺也支持我这么做。”
“十七支持你这么做的前提是这件事能够实行。”顾流也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如果两天后对面没有人来的迹象,说明我们这局就到此为止了。”
周知意被邰霏和顾流晾在一边反省了好一会,直到顾流说这句话才反驳:“什么叫到此为止了?!两天后才十五天,那是最早的期限!六哥,连你也打退堂鼓是吧?”
顾流罕见地皱眉,纠正周知意,“这是合理避险,就是你说的不可抗力。”
“高志鑫傻X,高家一群乌合之众!我迟早让他们家完蛋,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周知意又抹了把眼泪,冲出门去。
顾流伸手要拦,最后还是又又又叹了口气,在原地和邰霏对峙。
半晌,对面的邰霏抿着唇,算不上妥协地妥协道:“两天就两天。”
培养室的房顶漏着雨,斜着支着一根灯管打光,就是这个矮房里所有的光源。
邰霏被光源扫了个边,顾流这从不关注姑娘容貌的车迷忽然被邰霏脸上的执着和坚持晃了眼。
他泄了气,投降一般地摇头,最后突然笑出声来。
邰霏疑惑地看向他,他布满血丝的疲惫眼里倒映着的,却似乎不止有她的身影。
“没招。”顾流说,“我可算是知道十七为什么咬死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