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厅正中的挂钟咔哒声成了这几分钟唯一的声音。
陆之尔把手里的文件夹摊开往下压了压,顺着桌面推到邰霏眼前。
“这是双文部分见过那个人的口述,尤其是陈叔——就是养鱼那位,说他曾和他聊起过你。当时他对你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对你在双文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
“他平常都在四五区交界的地方活动,应该是和修筑水坝那些人一起来的,在山上有个被冲垮的茅草屋,估计是他的落脚点。”
宋时祺没有说话,顾流在邰霏对面忍不住插嘴道:“之前我和十七去给陈叔修水泵,折腾半天没人家稍微动动有效果那事,你还记得不?”
邰霏记得。
宋时祺说:“刚才,我们发现陈叔其实并不认识那个人。但那个人在修理水泵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和陈叔保持着联系,就是为了得知设计进度。”
邰霏一梗:“……陈叔怎么没觉得有问题?”
“因为陈叔觉得,那个人是对你有意思但不好意思来说。”顾流一拍手,无奈地摊开,“也别问为什么不告诉你不告诉咱们,这得问楼上睡着的那个嗑cp的异端……”
陆之尔说:“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小邰,认识邱云飞吗?”
邰霏想了很久,依旧想不起来自己记忆里有过一个叫邱云飞的人。
“我不认识。”邰霏看着陆之尔的眼睛,“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陆之尔抿唇,轻啧了声:“确实,名字存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叫邱云飞,因为双文人绝大多数对普通话都很陌生,这‘邱云飞’的谐音是四区一个在山上种蓝莓的果农说的。”
“今年春天,大概三月份的时候,他趁着下雨在山上看果树的情况,正好碰到一个很高的人带着斗笠,和一个穿着黑色胶皮雨衣的人站在坡边的老松树下边聊天。高的那个人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给了另一个人,看形状大概是条烟。可那人不满意,站起来把他们俩坐着的那根枯树给一脚踹开,黑色兜帽下露出来几缕头发,从面孔来看,是个男人。”
“那个高的明显不爽,于是站起来,把帽子甩开,怒着吼了声‘邱云飞’,两人搅打在一起,那个果农怕揽上事儿,就跑了。”
邰霏敛下眼睫,手指抵住唇齿,她轻轻咬上自己的指尖。
陆之尔说的,是她当时设想过可能性最小的可能。
今年春三月,她甚至还没有回国,这个人早早地埋伏在双文就不怕扑一场空?
中途有无数的可能造就自己不在双文的场面,这人为什么能这么肯定自己一定会来——
“不对。”邰霏忽然松口,低喃一句,“他不是冲着我来的。”
桌边其他三人都朝她看过来,邰霏指了指文件上的三月。
“三月份,我还在国外,也没有任何消息确认我会回国,甚至到双文来做这个项目。”邰霏问宋时祺,“邀请Toffee是一时兴起定下来的,对吗?”
这一点宋时祺承认,双文缺少的场设其实在一开始就是一块非常诱人的蛋糕,无数的设计师和工作室都想拿下,却被微岛驳回。
直到那天他突发奇想说要邀请Toffee来做场设,后面换成邰霏后他又是如何据理力争,顾流是亲历者,陆之尔作为“同行”也有所耳闻。
“所以他本来的目标就是双文。”顾流干巴巴地说。
陆之尔补充:“也有可能是微岛。”
“或者……”邰霏咬着指尖,哑着声音开口,“是宋时祺。”
“我和他在山上的时候,他很明确地说过,如果我今天死在山上,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答应了宋时祺。”
顾流面色复杂地纠结了一阵:“……这是什么话?”
“威胁,或者陈述。”宋时祺看着陆之尔,“小姨,我大概知道和谁有关系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处理好,双文和微岛麻烦您和顾流替我看着点。”
他一边说,一边垂着手勾出手机,简短地给人发了条消息。
陆之尔在这个空当收拾了邰霏面前的文件,卷成筒,轻轻点了点邰霏的肩膀,“受苦了,这事十七会给个解释的。”
邰霏顺着陆之尔的纸筒指着的方向看向宋时祺,心想,宋时祺欠的解释还不止这一个。
安排完这个,陆之尔像主持人似的开了下一个议题。
“好,下一项议程。微岛和彩虹救援在双文项目上的交接。原本是定在七月二十一号的,现在活动推后,导致所有的项目时间、投资融资、作战情况都需要二次制定,宋负责人有什么头绪吗?”
宋负责人说:“最多推迟五天。”
陆负责人说:“太久。”
宋负责人说:“小姨……”
陆负责人说:“工作没有感情牌。”
宋时祺敲了敲面前的杯子,盛着水的玻璃杯发出沉声脆响,“那你说几天。”
陆之尔比了个三。
“三天可能吗?”宋时祺说不好是气的还是真的觉得好笑,“陆女士,洪涝排水后的复原工作需要多少时间您不会不清楚吧,三天时间,很紧张了。”
陆之尔笑道:“你看,你自己也说的是紧张,而不是不可能。”
宋时祺没说话,姨甥两个就这么在八仙桌的两侧互相看着彼此,较着劲,谁也不让谁。
顾流的眼睛瞟这边瞟那边,最后啧声站起来,给陆之尔添了水:“小姨……您看这双文……”
陆之尔放下一根手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