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听清楚了,
就是宋时祺的声音。
她本来就不多的进门欲彻底散了个干净——
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宋时祺。
“外面有人吧?我不方便自己下来。”
邰霏没有出声。
“看来是没人了。”
祠堂的传声很好,邰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幽微的叹气。
“我一个人怎么下去比较好……啧,早知道听顾流的不拿这么多工具上来了。”
祠堂顶很高,邰霏见过放在这个祠堂的楼梯,从上到下就不容易,更何况他还带着工具,要想上下只会更难。
逃,还是不逃,这是个问题。
“咚”一声,像是有什么金属工具落地。
下一秒——
“钉子在哪?”
她也用的双文话。
“靠近门口的工具袋子,是个塑料盒子,和螺丝什么的放在一起。”
宋时祺回的依旧是双文方言,邰霏忐忑的心忽然就放下了一半。
这至少能说明他应该没有发现是她。
“你在哪一边?”
“右边。”
“马上。”
灰蓝色的帆布工具袋子里放着的透明塑料盒很显眼,明晃晃地占着最上面的位置。邰霏拿着它晃了晃,钉子螺丝碰撞发出沙沙声,催着她往前。
她刚绕到右边,都做好了和宋时祺碰头的准备,却惊喜地发现宋时祺正在修补的屋顶在另一侧,和这里隔着墙。
因为设计,这个窄道的光线引得少,现在暗极,只能勉强看到墙边放着个矮梯子,矮梯攀到顶的右手边有个亮着光的洞口,正好能给对面的人传东西。
而最妙的点,就在于彼此看不见对方。
邰霏把塑料盒放进口袋,攀上楼梯,侧过头敲了敲木制墙面:“东西。”
宋时祺很快就从那个口子把钉子接了过去。
两人只隔着墙,宋时祺在对面打开盒子,拿出钉子,把盒子放回地上,又用脚轻轻往边上推了推,所有的声音都清晰得仿佛他们就在一起。
锤子清脆地把钉子钉进墙面,邰霏听见宋时祺用方言说:“不用等在这里,没事儿了,小邰应该和知意孙姨到五区了,去和她们玩吧。”
小邰。
哦,他把她当成双文某个和她声音相似的姑娘了。
邰霏低头勾起嘴角:“好。”
宋时祺又钉了一根钉子。
邰霏站在梯子上没有下去,隔着一面墙听着清脆的锤声。
宋时祺忽然抬手敲了两下墙:“你还没走吗?”
“嗯。”
“邰霏很想你们呢。”
邰霏的眼睫颤了颤,她从来没说过她很想双文的人。
“她和你说了她很想我们?”
“没有。”
那还说得好像她说了似的。
锤子和钉子的声音停了两三句话的时间又重新响起,“可她就是这样的人。”
邰霏这边的矮梯是铝制的,梯面很大,梯脚做了防滑,看上去是能坐下的样子,她就转了身,挑了一阶中间的位置坐下。
“你觉得她是这样的人?这样是哪样?”
宋时祺像听见了个笑话似的轻笑了声,“她就是那样的人啊。”
那样又是哪样?
宋时祺没让她问,立刻补充道,“嘴硬心软,心口不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像刺猬一样的人。”
刺猬?
“刺猬?”邰霏看着自己的手臂,不承认,“你很了解她?”
“至少应该比她想象的更了解。”
那么了解还不知道现在对面的就是她?
既然这样——
邰霏藏住情绪,顿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学着双文十六七岁女孩子的口吻问道:“十七哥哥,你、你是不是喜欢邰霏姐姐呀?”
锤子钉墙的声音顿了一瞬间。
宋时祺拖着长音吊着她的胃口“嗯”了好久,随后藏不住笑意地又用手指关节叩了叩墙,“这个问题,你知道了想干什么?”
“我……”邰霏一卡,“我又不会告诉她。”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现在告诉你。”
不喜欢就不喜欢,喜欢就喜欢,两个字和三个字的区别而已,这里又没有别人,直说不行吗?
她不爽地偏过侧脸,余光却扫到一个扒在墙头的人影。
额前的发丝被汗打湿,有些许不听话地黏在额头,听话的就随着他垂下的脑袋顺顺地垂着,被穿堂风掠过,在空中画弧。
整个过道忽然采进光,宋时祺在过道最顶,迎着光,邰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有一颗汗珠滑过他的鼻梁自鼻尖落下。
“邰霏,双文可没有这个年纪还会叫十七哥哥的人。”
邰霏瞬间撇回脑袋,脸在一霎那间就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