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樱花树,围炉煮茶。
难得都聚齐了,酒过三巡后,大家都有些兴奋。
“干杯!”
离开校园的大家都成熟不少,这里面只有我还穿着高专制服。
花御的风格变化最大,她以花托作酒杯,无言地喝了一盏又一盏。
漏瑚难得正经地打扮过一回,终于舍得换下战袍,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头顶的小火山也被抛光得锃亮。
如果不是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掌遍布擦伤,还以为他是出入金融公司的上班族呢。
真人的审美最变态。
学生时代他就总爱穿女装,今天更甚,我明明没有邀请他,但他还是来了,还穿着芭比粉色的女仆装,说要给我们跳当下最热门的宅舞。
趁大家目光都被真人吸引了去时,漏瑚晃了晃花御的胳膊。
“喂,花御,这个给你。”
我借助余光,看见漏瑚手里抓着条吊坠。
清野瞳的礼物小课堂讲完后,漏瑚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准备。
所以,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会送什么。
至少,不要像当年那样,不由分说就烧掉了花御的整片田,害她哭着跑出了教室。
那是一枚被打磨得奇形怪状的琥珀石。
花御说出了我心中同样的疑问:“这是什么?从樱花里孵化的咒胎吗?”
“什么啊,”漏瑚瞪了她一眼,“这不是很明显?”
“哪儿明显了?”
“你是被那两根树杈子完全挡住视力了吗!”
“你干嘛发火啦!”
温情的礼物时刻转瞬变成了我最熟悉的吵架模式。
那个少女时代的花御似乎又回来了。
漏瑚气急败坏地上蹿下跳,头顶噗噗冒着火苗。
“这是颗心啊!里面装着樱花!白痴,你们都是白痴!”
我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睛里挤出几滴雨。
漏瑚把手拍到我们每一个人的眼前。
“看看!为了磨这块破石头,我手都受伤了!”
咒灵天生擅长使用咒力,反转术式对我们来说是必修课。
可是那晚我们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揭穿漏瑚的小谎言。
最后一杯酒饮尽,我们七手八脚地躺在树下。
头顶是盛开得像云朵一样的樱花,这是属于我们的夜晚,我们的天空,我们的云。
几滴冰凉的雨水从遥远的天际降落。
真人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他虽然跟我们一起念书,但羂索老师说过,这家伙心性还是个孩童。
此刻他竟然笑哈哈地张大了嘴,任由雨水灌满他的口腔。
出于教师的职业病,我推了他一下:“你发什么疯啊,雨水很脏,喝了要拉肚子的。”
“你不懂啊,我是在享受来自天空的灵魂。”
“这家伙又在说疯话了,别管他。”漏瑚说。
他的火山也熄灭了,偶尔喷出几团蒸汽,散发着浓浓的酒味。
我把胳膊垫在脑后,闭眼感受着雨水滴在面颊的温度。
“喂,清野,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们一起出去?”真人换了个姿势,甩了甩湿答答的长发。
“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再加上你,说不定能打得过他们啊。”
“他们?”
“咒术师。”
童话般的时光过去了,飘飘然的思绪落回地面,变为我们长成大人后的现实。
“可我离开的话,谁来管学生们呢?”
“那让学生也一起出任务呗。”
“你是说让学生们去杀人?”
“喂,别说的那么难听啊,我们咒灵被祓除得还少吗?这是防卫战啊。”
“……”
“别劝啦,小瞳有自己要守护的理念。”花御说。
她已经很久不会叫我的昵称了,听到时我有点失神。
“敌人很强吗?”
“嗯,羂索大人可是说过,连漏瑚那样的都会死。”
“不是还有宿傩大人?那可是从古至今,无人能打过的战神啊。”
“那也得是全盛时期的宿傩大人,现在的他……还在忙着搜寻手指的路上呢。”
“抢回来不行吗?”
“很多手指都封存在五条家,如果要拿,势必会跟六眼那小子对上啊。”
我坐起身:“你们老说‘六眼’、‘六眼’的,那到底是谁啊?”
“现代最强特级咒术师。”
特级这个字眼一出,大家都沉默下来。
老师说过,同级咒术师的实力在咒灵之上,也就是说,至少需要多个特级咒灵合作,才勉强有胜算。
更不要说那位还是特级中的“最强”。
“那你还要去单挑?”我质问漏瑚,他转身留给我一个倔强的后背。
花御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这就是那位‘六眼神子’,五条悟。”
吧嗒——
白天收进口袋里的弹珠不知怎么掉了出来,滚进草丛深处。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照片。
浅发的高个子男人高悬在天空上,食指勾下眼罩边缘,露出一只眼睛,宛如藏匿于宇宙深处的恒星终于挪转到了世人面前。
冰冷的,傲视一切的。
「目光所至,皆为尘埃。」
我想,我见过那双湛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