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这周围几乎要被黑色的粉末完全覆盖了,起了大雾一般,我们处在黑色的浓雾中,只能听到对面忽高忽低的争吵。
“哎,还是不跟你费口舌了,你是五条老师的好好学生,想努力也正常嘛,但世界上总要允许有不求上进的人存在吧?不然岂不是遍地都是工贼,不平衡了呀。”
“但凡御三家的老古董们做点人事,也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
“你还了解御三家呢?也对哦,要不是五条,你早就被卖到禅院家了吧?感恩之心确实值得尊重一下……”
“……”
“哇,”枫谷悠真忍不住插嘴道:“身为大人,说出这种话来也太讨厌了吧?”
他冲那边的少年喊话:“伏黑同学,如果我是你,现在会毫不犹豫揍他一拳的。”
黑暗里,那人说:“那还真是多谢了,来吧。”
听见这话,我暗觉不妙。
我挥手推开烟雾,在狂风裹走浓烟之时,望着黑雾里无数只白色的、灵动的影子们,我意识到,已经晚了一步。
“脱兔!”
伏黑惠左手叠在右手上方,十指交错,召唤式神后,竟甩下那位辅助监督逃走了。
留在原地的辅助监督大惊失色:“喂!真不管我死活了吗!不就是调侃一句你心灵那么脆弱的吗——”
“别真丢下我啊!五条悟的学生都这么疯吗,当然做咒术师哪有不疯的,但是—— ”
无数只白色的兔子从伏黑惠离开的位置跳出来,扑向我们,数量很快就盖过了蝇头。
枫谷悠真也推出双手,浓郁的咒力散发出去,他完全没有控制力度,甚至可以直接杀死对方。
气流冲散了辅助监督的面孔,那些兔子也在冲击波中如残破的纸片,软绵绵地坠落。
在烟波散去后,原本应该看到辅助监督尸体的地方,竟然只剩下一堆枯叶。
“怎么会——”枫谷悠真怔住了。
我说:“是他的术式,我们中计了。”
掌心再度汇聚咒力的光芒,我抓住一只兔子的残骸,发动术式,前方密密麻麻汇聚一只巨型白影的式神们全都一僵,如被推倒的积木一般,纷纷落地。
在纷纷扬扬的兔子雨中,我的目光捕捉到了伏黑惠扯着辅助监督跨越围墙逃离的背影。
枫谷悠真也看到了,他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头顶于无形之中张开一道黑色的裂口,一枚长刀从裂口中穿过。
伏黑惠的肩膀险些被刺穿,他从围墙上翻滚而落,摔的那一下应该不轻,但他起身后仍然没有放慢脚步,甚至再度召唤式神。式神从天空盘旋而至,抓着两人迅速飞离,转眼间在楼层中消失不见。
教学楼被残没的夕阳分割成了明与暗两部分,我脚下踩着斜长的影子,刚好在明暗的交界。头顶的黑色正在褪去,恢复成天空的本色,遥远的地方还是一片橙红,但靠近我这里就稍显暗淡了。
刚才被我用咒力屏蔽掉的声响全都恢复了嘈杂,各种昆虫、鸟类的鸣叫——明明我的世界也有,可这里显得无比陌生。
手中兔子的残骸给我传递了一副画面。
我注视着从暗处拼命奔向光明的伏黑惠的背影,脚下如水一样的影子紧随其后。黑色的咒术高专制服紧紧包裹着他的肩背,明明已经到极限了,可他的步伐依旧沉稳。
只是看着,我心里竟然传来一股刺痛,竟不自觉抓住了身边枫谷悠真的肩膀,掌心触碰到冰凉又有些滑的制服布料,枫谷明显僵了一下。
“老师,刚才不该反击那一下吗?”枫谷悠真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有,做得很好。”我言不由衷地夸赞。
遥远的空中传过来一声高过一声的鸟鸣,嘶哑而尖利的声音,带来如晴日响雷般的颤栗。
该放过吗?该放手的吧。
河上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不要多管闲事。
枫谷其实已经要比我高了,我需要把手臂抬成钝角才勉强能够摸到他的头发。
短短的,很扎手,像是一团刺猬。
同样是学生的身份,那边奔跑着的和我身边站立着的究竟有何不同?
为何,为何在那些人眼中仿佛有着云泥之别。
云朵是很漂亮,我也喜欢天空中飘着的白云和蓝色湖水中倒映的白云。
可是,土壤又有什么不对?
“清野老师。”河上把车开到了我身边,低声催促。
我叹了口气,停止了思考:“完全搞不懂了啊。果然我们的智力还是跟那边的人有差别的吧?”
河上握紧方向盘,似乎有些生气:“清野老师还是先做到不要胡乱行动这一点吧。”
“上车吧。”我拍拍枫谷悠真的肩膀,把手里已经风化的兔子标本一同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