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体会到一个普通人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无力。
——好吧,清野老师做的决定也没有人敢反对。
二年级班主任忧心忡忡地说,将票面翻转,「反对」变为了「赞成」。
于是我得到了该咒具的使用权,但同时,审讯过程需要全程被监视。
蜡烛的火苗往上窜了窜,提醒我不要太过格。
我再度松开手指,锁链顺着掌心滑落,在空中摆荡,刮蹭到其余的锁链,发出一连串惊心的碰撞声。
风间守弓起背,艰难地大口呼吸,大腿因长时间绷紧肌肉而颤抖不停。
我低头看着他被压塌的发顶,语气没什么波澜:“向别人争取存活的可能性,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他急促地喘息着,完全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
等他逐渐平静下来,再度抬头看向我时,眼里已经失去了锋芒。
“杀了我,拜托。”
“才这样就承受不住了吗?你知道被咒术师收容的诅咒,又要经受多少次的打压和被迫臣服吗?”
“……”
他沉默了,我也没再说话。
直到摇曳的烛火发出提醒。
但这次,是风间守先开的口。
“老师,我历史学得不够好,只能简单记住一些事件。”
他嗓音沙哑,身体在空气里打着细小的冷颤。
明明刚才被吓坏了,但还拼命忍着,生怕被我看穿。
我点了下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为他让出一片安全的空间。
他的颤栗逐渐缓和、消解,慢慢找回了力气,开始诉说自己的证言。
“两面宿傩曾经活在诅咒的全盛时期,用他的话来讲,那段时光随心所欲,几乎全部生灵的命运都把握在他的手中。再之后,咒术师方越来越强大,尤其是‘六眼’的诞生,我们成了躲在阴暗里的老鼠。”
“尝试过反抗,代价十分惨重,也尝试过求助,放低姿态索取存活的权利,可结果如何呢?被玩弄了,咒术师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只一味地祓除。”
“那么,该怎么办呢?躲起来,躲到一个对方闯不进来的地方,守着一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生活。但是,贪婪的家伙永远不知满足,咒术师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全部消失。”
“这份屈辱和仇恨已经存在了几百年,而我,一个因‘六眼’而诞生的负面存在,更是经受了万般折磨,才有幸活到现在。”
“老师,恕我心胸狭小,实在不能与背负着伟大使命的你们同行。但这不代表我宁愿苟活,眼睁睁见证无数同伴无休止地诞生、再被消灭,无限恐怖地循环……”
我说:“我理解你,这也是我们所有诅咒的心情。”
他抬起脸,眼里闪烁着泪光:“那为何——”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他顿住,期待地望向我。
我说:“在这场事件里,死的大多数是无辜的普通人吧?既然是向咒术师复仇,又为什么要伤害普通人?”
“我……”
“是在泄愤吧?”
被戳中幽暗心思的他陡然挣扎起来,手臂上的锁链感知到咒力的发动而迅速收紧,咒力的光芒犹如被点了火的爆竹,噼里啪啦闪动着,最终迎来熄灭的结局。
挣扎的后果是大汗淋漓,风间守脱力地靠向椅背。
“回答我的问题。”我注视着他,手指悬在锁链上方,轻轻做了个抓合的手势。
他在恐惧中再度开口:“可诅咒生来就是要以人类为食的,就像狼会吃掉兔子,这也是能够被体谅的吧……”
完全没底气啊。
我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谁告诉你的?谁教给你的?这些话——”
我愤怒地抓住他的肩膀摇晃,逼他直视我的眼睛。
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铺在眼前,他痛苦地呜咽一声,随即用更大的音量盖过我:“因为这根本不公平!”
“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世界法则从建立起就不公平,倾向于咒术师那边。他们是传统人类,和普通人站在一边。”
“而我们无依无靠,明明是人类的负面促使我们诞生,却反过来排斥我们,只要有普通人被咒术师保护着的一天,我们就永远无法获得生的权利。”
“他们甚至不承认我们是自然界的生灵,连生命的意义都被剥夺。”
“制定这套法则的人究竟是谁呢?凭什么可以完美隐藏在背后,把糟糕的事情丢给别人。那家伙有我们强吗?有六眼强吗?我们凭什么要遵从这种不公平的法则?”
风间守苦笑:“老师是不是忘记了,我的术式能够看见所有人的记忆。在被老师抓走之前,我有看到哦,那份被修改过的报告。”
我一怔。
确实没料到风间守在生死攸关的场面下,竟然还能分出余力查看我的记忆。
被修改的报告上,「秘密处决」的执行项被划去,变为「公开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