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似乎已对这种模式习以为常,他姿态里并没有家主那样高高在上的气质,威严或许存在,但不明显。
我也目睹过他跟后辈开玩笑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这群人,没有谁是将头高高抬起的,连平视都没有。
我打量着离自己最近的管家。
他似乎对我直白的目光感到不自在,不安地掏出手帕擦汗。
“不必了,我要用会客室。”
“这就准备。请先移步,让侍从带您去沐浴更衣。”
我将目光移到五条悟窄长的背,脑海中不自觉冒出小气泡。
一个气泡说:「哪需要这么麻烦啦?快快把点心端上来,要超级甜的那种。」
另一个气泡说:「我倒是不介意泡个澡缓解疲惫啦,但是能不能别杵在门前挡路呢?」
还有气泡在说:「麻烦死了,老头子再啰嗦就宰了你哦~」
“二位。”
管家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联想。
“请移步,稍候片刻。”
管家做出很明显的引导手势,他的用语客气礼貌,但也隐隐有种不欢迎的意味。
我跟河上互相对视了一眼,慢吞吞跟上。
五条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径的尽头,他竟然很顺从地答应了。
这个由各种四方建筑拼接起来的宅院,似乎比我想象中更高深莫测。
我一直以为五条悟是个自由随性的人,尤其反感死板的规矩。
哪有反派会乖乖听话的?大反派明明是从小叛逆到大吧,小时候便能无视家规,偷跑到咒灵的世界,还欺负了另一只年岁差不多的诅咒,长大不应该更无法无天吗?
这般规矩的做派是怎么回事?双重人格吗。
总不能我们才是——
路过池塘,我一把拽住河上的衣袖,他踉跄半步,险些失足跌落,双臂跟翅膀似的在空中摆了两圈,瞪着水面上倒映的两张脸。
“清野,你做什么?”他惊愕地问。
我说:“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啊,啊?”他反应了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回答,“挺好的。”
“平均水平之上……不,超出平均线很多。”
他完美诠释了上下级之间高情商回答。
“清野老师认为我呢?”
我盯了平静水面一会儿,真诚道:“河上先生,你长得也很善良。”
“多谢——欸?善良吗,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跟河上叽叽喳喳讨论的时候,熟悉的气息从前方出现了。
河上一个激灵,周身轮廓波浪般地起伏着。
其实路上走动的侍从并不少,只是过于安静而显得存在感很低,这种气氛让平日里和学生闹惯了的我很不适,所以才想可以制造些动静。
可换了衣服的五条悟出现后,这种安静的氛围里陡然增添了恐惧。
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负面情绪的味道。
我深深吸了口气,又匀长地呼出。
“五条悟在这里,”五条悟张开手掌朝我们的方向比比划划,语气又恢复成调侃的样子,“该不会认不出了吧?”
为了和传统服饰搭配,五条悟换下了他万宁不变的黑色眼罩,改用一条绣有暗纹的绸缎代替。
宽大的衣袍服帖地穿在身上,确实多了几分家主的优雅和气概。
我忽然想起某个倒霉诅咒师的故事,虽说他妄想把五条悟做成衣架愚蠢了点,但五条悟确实是个很好的衣架啊。
管家朝我们微微欠身:“二位久等,现在由家主带你们过去。”
“哦,好。”我不自在地回应着。
*
走在路上,我还沉浸在乱七八糟的遐想中。
而五条悟竟然尽职尽责地为我们沿路介绍每一处经过的建筑。
“这里是书房,那里是储藏室,就是关你们想要的咒物的地方哦。”
“那边是地窖,里面也关着你们的同类,但五条家倒不像禅院那么变态,还单独打造满是咒灵的房间,再把想欺负的人丢进去……”
喋喋不休的介绍,从我左耳听进,右耳飘出。
传闻中神秘的御三家之一,竟有一天邀请诅咒来做客,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