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然沉默,僵立着。
“哎呀,骗不到了呢,”五条悟点点下巴,“这么委屈的表情,我只在人类身上见过啊。”
“真有这么委屈吗?也对,你好像什么坏事也没做过,我确实找不到理由来给你定罪……”
日光偏移,五条悟脸上流动着云翳,忽明忽暗之间,我又听见他说。
“但是,祓除咒灵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吧?”
他说着,举起手臂朝我袭来。
那裹挟着咒力弧光的拳头砸中我的腹部,我一下子飞出去几十米远,后背砸穿了一排树木。
“真是感到抱歉啊,邀请你们来做客,最后却要杀死你们。”他的语气里一点都没有抱歉的成分。
骨头散架了……失去盾牌的庇佑,我无助地瘫倒在地面。
“不如我们做场交易吧?”他慢悠悠踱步过来,身上散发着恐怖的压迫力。
“告诉我咒灵高专的所有入口,然后再被我祓除。”
“或者现在就被我祓除,我尽量让你的学生们被祓除得不那么痛苦。”
“怎么样?很划算吧?”
是魔鬼吧。还问我怎么样。
我瞪着他,在心里控诉:「你这是威胁。」
“用「吓唬」这个词更准确啦。”他纠正道。
什么鬼,这家伙会读心吗。
没等我再给出反应,他又说:“现在确实不杀你,但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祓除特级的奖励在咒术界向来抢手,只不过大多数人没胆子挑战,最后只好都丢给我。”
“但你的价值,在那些人眼中,可不仅仅只是「特级诅咒」这么简单。”
“作为不杀之恩的报答,和我做一笔交易怎么样?”
我瞪大眼睛:「什么交易?」
“你喜欢钓鱼吗?”
……这又是什么问题。
而且,交易就交易,既然没想要杀我为什么刚才又攻击?
“因为说谎了啊,”他点点太阳穴,“不喜欢。”
“……”
怎么看出我说谎的呢?
五条悟说的话我只能信任一半。
河上私吞了手指,是事实。
但对此事产生的观点,我实在没办法将自己摆在和五条悟一样的高度上看待问题。
我只是搞不清楚。
河上辅助是什么时候动摇的?
身为辅助咒灵,河上的性格天生就比其他诅咒要理智得多,尽管术式不占优,但头脑冷静,尤其是处理文件的速度,堪称奇才。
我曾亲眼见证过。
那是羂索还在学校任校长时,河上作为辅助咒灵实习的第一年。
我、花御还有漏瑚三人因破坏校园建筑而被罚留堂,进行为期一周的免费劳动。
傍晚时分,就在我追着漏瑚试图把食堂最难吃的菜塞进他嘴里时,路过办公室,发现羂索正在跟年轻的河上辅助交谈。
八卦心起,我放弃追逐漏瑚,改为招呼花御。
我伸出手指在嘴前比划“嘘”,让她放轻脚步。
于是花御沿着走廊窗台的花盆,悄无声息来到了我身边。
“怎么了?”
“那位是新来的辅助咒灵吧?天啊,一来就要处理那么多任务,看来以后要天天加班到深夜啊。校长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花御也抱有同情地说:“上一个坚持了三个星期,他看起来比上一个更弱哎,我猜一周后就要哭着敲校长的办公室门,递交辞呈了。”
“可他看起来很靠谱啊。”我趴在玻璃上说。
厚厚的镜片下,虽然有着被成年时光蹉跎的无神双眼,可工作时落在键盘上的双手却移动得飞快。
表情虽然写满了对事务的厌恶,但还是在接起电话时,铿锵有力地说“好的”、“是的”、“没问题”。
多么情绪稳定,简直是天选打工圣体。
“我打赌他可以坚持度过试用期。”我说。
花御:“我不觉得他能坚持下去,校长太压榨了……”
“一年,不能再多了。”头顶忽然响起声音。
我和花御同时抬头望去。
“真人?你在那儿做什么?”
“当然是躲起来看小说啊~”
真人从通风口里像一摊液体似的爬出来,倒挂在铁网上,漫不经心地和我们说:“绝对坚持不过一年,他的灵魂形状老实得令人作呕。”
花御说:“对一位新来的老师这样评价不好吧?”
真人摇摇手指:“可我看得很清楚哦,灵魂在天使与恶魔之间摇摆不定……是个危险人物呢。”
花御指了指办公桌上比山还高的文件:“危险人物会老老实实独自加班,完成那么多工作吗?”
“你懂什么啦,眼睛戳着两根树杈,能看清什么呀。”从前面折返的漏瑚又跑回来,嘲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