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小的事长安不太记得了,但有件事长安记得很清楚,甚至成为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阴影。
三岁那年在爷爷的指导下,他用泥捏了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之后他兴冲冲地拿过去给父亲看,但喝了些酒的顾间一把甩开他的手,长安手中的小兔子摔在地上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碎土,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顾间却嫌不耐烦,一把将他推开,长安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一旁纳凉的爷爷顾一国看到,扔下扇子走过来将长安抱了起来,还用他那布满褶皱的右手擦着长安脸上的泪。看着旁边顾间还是一副醉鬼的样子,顾一国抱着长安走到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泼在了顾间脸上,冰凉的触感一下让顾间清醒了不少,同时也有些生气有人敢拿水泼他,就四处望望想把那人找出来。
顾一国怒道:“清醒了没,你老子我泼的你,你想怎么样啊。”顾间听到这话像霜打的茄子般低下了头,安静听自己老父亲的训诫。“怎么说长安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推他呢,”见顾间那副样子,顾一国不想再多说,“以后再喝那些黄汤,老子看到一次揍你一次。”顾一国转过头,却发现长安有点呆呆的,像是被吓着了,立刻温柔道:“长安别怕,爷爷不是在说你,是在教训你那不成器的爸爸了,走,咱们爷俩回屋去,不理他。”长安懵懂地“嗯”了一声。
顾一国轻轻拍着长安的背哄着他,清凉的风从窗户吹进来,老旧的木桌上压着的纸沙沙作响。
随后顾一国想到自己和顾间刚才的行为,怕给长安留下阴影,轻声细语又语重心长地道:“长安,你爸他只是喝多了,你可千万别记恨他,爷爷以后一定多教育他,听见了吗?”等了很久还不见长安回话,低下头才发现他已经窝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看着小孙子安静的睡颜,顾一国轻轻地吻了吻长安的额头,将他抱到了自己的炕中间,又等了半小时,见长安没有醒来的迹象,顾一国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从那之后,长安心里暗暗计较以后决计不和父亲分享自己的喜悦,顾间也因为工作原因,时常不在家里,偶尔回家也是对长安一番谆谆教诲,耳提面命。长安听久了更觉得烦,和这个父亲更加的疏远。而顾间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常在长安面前维持着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
就比如现在,在老师的办公室里,还没等老师坐定,他就一巴掌抡了过去,“你个臭小子,我平时在家怎么教你的,现在都学会偷溜出校了,以后还想干什么。”
刘裕也没想到长安的这位父亲会如此暴躁,也不怪他,毕竟他也是去年刚调来镇小学的,以前在学校的教的久的老师,都听说过隔壁这位育子甚严的“顾老师”。要是刘裕知道,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把顾间请进自己的办公室,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碍着面子还会顾忌几分,不会直接揍长安,还是以“扇巴掌”如此羞辱的方式。
见顾间直接上手揍孩子,刘裕立刻伸出手把他拦了下来,“顾老师,您消消气,打孩子做什么。长安这孩子这两周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小孩子偶尔犯错时可以理解的,说不定是被别人误导了,您别着急,我们一起慢慢引导就好了,毕竟揍孩子解决不了问题,您也是老师,相信可以理解这件事。”
长安一进门正准备解释,就被这一巴掌扇蒙了,眼泪立刻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他低着头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听到班主任的话,他抬起头倔强地反驳道:“根本没有人带我,就是我自己跑出去的。”
听到这话的顾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他自己也是个老师,碍于刘裕在旁边,也没有再伸手打长安,只是狠狠地瞪了长安一眼,长安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刘裕在一旁看着,愁得不行,真是两个刺头。他实在没想到顾间也是镇里有名的好老师,脾气却这么暴躁,长安平时看着乖巧懂事,没想到也这么倔,他夹在中间真是两头为难,本来只是想和平解决,但看这父子俩的神情,怕是难以善了。
谢安刚也看到了班主任和顾间,料想一定是长安前几天说的事应验了,心里也开始担忧,连着几节课都没好好听讲。顾叔的脾气他一向清楚,两家是邻居,平时少不了往来,谢安串门的时候,经常看到长安挨训。长安看着脾气软和,但倔起来的时候连他的话也不听,只能希望班主任能多调和了。
中午下课的时候,谢安特意去班主任门口串了一圈,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说话的声音,谢安听出来那是班主任和顾叔的说话声,心上暗暗担忧,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