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的世界从喧嚣归于寂静,旁边的几栋楼也完全归于沉寂。你换了一盆又一盆水,小心翼翼地避开沈玉璟的伤口处将他发烫的身体擦了一遍又一遍。
刚开始还有点累,一遍遍下来也熟能生巧了。你摸摸他的额头和身体,体温已经降下去了。他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面色沉静,不再有刚昏迷那会儿的痛苦和无助,但依旧没有醒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你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无比陌生的人,他不是刚见面时清冷孤傲的模样,不是一个你认为的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更不像一个普通的快毕业的大学生。他是一个浑身缠绕着谜团,布满伤痕的活生生的脆弱的人。
从刚抱着他时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沉静理智,几个小时的时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你那被惯坏了的中心世界里悄然撕开一道缝隙。
当你正被万千思绪环绕心头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敲门声。你看看表,已经十点钟了,这个点会是谁呢?
你打开门,门外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三十左右的男人,正是你表哥谢南风。
他额头上有几滴细汗,在你打开门时他顺势挤进来,看着眼前简陋的环境,他直皱眉,“明轩,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可以住在这种地方,快收拾东西跟我去酒店,明天我将家里的房间收拾出来,你再过来。”
你下意识挡在卧室门口,不想让他看到里面的沈玉璟,“不用,表哥,这几天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不麻烦你了。”
他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揩了揩额上的汗。或许是奔波了一天,这会儿他才有几分喘息的机会,他环顾四周,“明轩,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我也跟你就半年不见,你难道突然转了性子。”
他揶揄道:“你自己看看这房子,加起来还没你那个卧室大呢,你能住得惯吗?”
你反驳道:“房子小怎么了,我住得舒服就行了。”
他摆摆手,“你少跟我犟,前两天小姨就跟我打电话了,这两天我忙得脚不沾地,也就这会儿才抽出时间来找你。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快跟我走。”
你固执地摇摇头,“好了,表哥,你别管我了。我都交钱了,在这儿住挺好的。”
他瞪大了眼睛,显然没见过你这幅模样,“交钱?你韩大少爷还在乎这点房租呢,再说交了也能退。”
他突然有点疑惑,“哎,不对,你这小子真不太对劲。之前别说在这种地方住了,你连靠近都不会靠近。小姨让我来看看你住的地方,顺便把你带走,我本以为再不济也不能比四星级酒店差吧,那才符合你的性子啊。怎么,突然转性了?”
你知道表哥是好意,但丢下生病的沈玉璟离开,你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哎哟,表哥,我过去不是给你添乱吗。我住你那儿不是耽误你金屋藏娇了吗,你面上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偷偷埋怨我。”
表哥从小就叛逆,他性向和大部分男生不同,十几岁时就和同校的男生谈恋爱,舅舅十分不同意,几次三番让他俩分手,表哥都不同意。舅舅一气之下,直接把他的卡断了,但表哥“宁死不屈”,宁愿自己勤工俭学也要和那个男生在一起。
后来他到长安读大学,学费生活费这些也都是靠他自己赚的,毕业之后靠自己做起了生意。舅舅奈何他不得,最后只得同意。
你对这些事不太了解,对男人喜欢男人也是一笑置之,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
后来你也没听过表哥恋爱的其他消息,据说和高中时候的那个男生早就分手了,后面好像又谈了几个。
表哥比你大十几岁,小时候还算亲近,再大一点,他独自打拼事业,和你家来往的次数不算多,好在感情还不算淡薄。
“哎,你小子,连你表哥也敢调侃。”他抬起手作势要揍你一顿。
看着表哥那笑盈盈的样子,你突然有了几分猜测,再次推拒道:“好了,表哥,我就在这儿住下了。你好好过你的二人世界,不用管我,我都这么大了,难不成还照顾不好我自己。”说着,眨了眨眼。
“你这鬼灵精。”他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不知道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不过你也住了好几天了,想来也饿不死自己。你要执意在这儿住着,我也不强迫你,哪天你不想待了,给我打电话就行。”
说着,他拿出手机给你发了个短信,“这是我的手机号和现住址,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过来找我也行,后面是我助理的电话,找不到我就给他打电话。”
之后你又听到一阵转账的声音,“这是十万,你先拿去用着,不够再给我说。”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他瞪了一眼,“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小子从小到大最会装模作样。”
他又扫了一眼房间,正准备走,忽然像想起什么,“哦,对了,小姨说你是租的房子,让我看看房东啥样,顺便跟他聊两句。”
你眼疾手快冲过去关上门,“他今天生病了,不太方便。”
他狐疑道:“生病了你不送去医院,难不成你还会照顾病人。”
你故作着急,“表哥,你看不起我,一个小小的感冒,我还处理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