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月光下,猫斯拉独自朝着河渠走去。
从小院的房顶上看去,世界褪成了深深浅浅的黑白色,猫斯拉走在其中就像是一个异世的使者。
洛见山抱着卷仔坐在屋顶晒台边上,旁边是还没被逮回圈里的小猪鹿。
他看着猫斯拉的背影走近那片白色的河渠,心思纷繁。
“Mua咩?”
卷仔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仰头小声地叫了一声。
洛见山撸了撸她柔软蓬松的卷毛,说:“没事。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洛见山有点羞于启齿。
他两辈子都独身,并不是他完全断情绝爱,而是被动地不敢提这件事。
最初,他也曾青春年少,悸动热血,也曾在午夜的梦里幻想过无数迤逦画面,也曾在意过一些人的一颦一笑。他曾经无比强烈地渴望着与某个人激烈地相爱。
可后来,年岁日长。他经历过亲人的震惊、愤怒、诅咒……朋友的冷淡、避嫌、隔阂……同事的讥讽、猎奇、谣言……三十岁起,他就再没做过那些梦、憧憬过任何人,到离世前,他已经平和地接受了自己独身一辈子的事实,并且觉得挺好的。
只是没想到还能再活一次。
这一次的世界这么大,性取向如何根本微不足道,连让人咀嚼的谈资都算不上。
他曾经畅快地对系统说,要“老公孩子热炕头”。他是真的这么希望,但也是真的没有想过它会实现。
他觉得他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
可是刚刚,猫斯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来,他却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作响。
一个他告诫自己:只是误会。一个眼神而已,人家什么都还没说呢?而且你们才相处几天?
一个他却翻出了沉寂的渴望:系统说过,你们非常契合,完全可以视情况发展感情的。他人确实不错,不是吗?
于是洛见山那些沉寂了的骚动、渴望、幻想……统统卷土重来。
他好像一只突然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边沉溺于可能的巨大幸福未来幻想中,一边又深切地恐惧爬不出这个米缸。
“跟个青春期小孩似的。”
洛见山对自己的心情下了定论——尽管某种意义来说,他现在也还确实算个青春期。
卷仔不懂什么是青春期,但听懂了小孩。
“Mua咩,咩?”
妈咪小娃娃?
洛见山失笑,捏着卷仔的小爪子说:“嗯,我有时候确实像没长大。卷仔不可以嫌弃我哦。”
卷仔闻言,把脑袋搭在洛见山捏她爪子的手上,眨着眼蹭了蹭他的手背。
“Mua咩。”
卷仔超爱妈咪的。
洛见山的心软得不像样,低头在卷仔的脑袋上亲了好几下。
“我也超爱卷仔的。”
卷仔兴奋地叫了起来,整只崽变成抱脸虫一样往洛见山的脸上爬,要给妈咪一个更大的亲亲。
洛见山跟卷仔玩得开心,直到听到了远处突然传来的动静。那是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因为距离太远而声音不大,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洛见山的心脏一泵,望向远处,第一时间锁定到猫斯拉所在的河渠边。果然就看到了他担心的画面。
黑白的世界里,河边的大树下有一只庞大的怪兽:他浑身漆黑,四肢着地,长长的尾巴像是一条蟒蛇在空中挥舞抽打。他的鳞甲太厚了,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那些层叠而起的起伏。
他匍匐在地上,似乎跟什么无形的东西做着斗争,每一次挥爪、每一次甩尾都带着强大的力量,泥土、树枝被震得四处飞溅,好像他要把那一片都夷为平地。
洛见山一下站了起来,眉头锁紧。
“Mua咩。”
卷仔被洛见山突然的动作吓到,爪子尖都冒了出来,勾住了洛见山的衣裳。他们脚边本来都打盹的小猪鹿也惊醒了,“呦”了一声,而后转身跑向楼下找妈妈去了。
“没事。”
洛见山注视着远处的情况,一边伸手安抚地顺着卷仔的毛。
猫斯拉虽然现在看着好像情况变糟糕了,但是他却变回了兽形态——莱斯特双形态的正常第二形态,这是不是又意味着他的情况其实在好转?
洛见山不能确定,他的心跳很快,担心万一再发生什么别的事情。
猫斯拉的动静持续了好一会,有村里人听到动静过来了,是离洛见山最近的两家人。他们平时也常常看到猫斯拉出入,虽然一直没有跟洛见山有什么密切的往来,但对他家的情况也比村里其他人户更清楚一些。
“小洛!”来人在院子外面喊。
洛见山回神,又从晒台跑到了这边,朝院子外看了一眼,立刻就猜到了原委。
“斯雅阿姨,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