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

恢复精神时，疲惫就如潮水般涌来。

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能听到监控生命体征的设备在发出滴滴的机械声音。

全身上下没有多少力气，神经系统的紊乱让控制手脚的指令变得异常缓慢，甚至感受不到右手和左脚传达回来的信息。

身边有微弱的呼吸声。

星见音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在确认了旁边确实存在一个人影后，努力扒开眼皮，将目光聚焦在对方的身上。左眼似乎并不知道主人的想法，黑洞洞的视野总是无法恢复。

天气预报闭着眼睛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眼下的青灰色之深，连眼神不好的人都能通过模糊的色块轻易的分别出来。

“……我躺了多久了？”

她现在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不怎么像是活物，反而像是风漏过破了个洞的塑料袋所发出的呼啸。这声微弱的呼啸轻轻的在氧气面罩里晕出淡淡的水汽，只有一点振动透出了外界，成功惊醒了闭眼养神的少年。

少年睁开眼睛的速度只比她稍快一点。在发现她真的睁开眼睛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抓紧了那只还打着吊针的左手的手指，眼里似乎闪烁出水润的光。

她只得把自己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半个月了。医生说二十天内如果还没有清醒迹象的话，只能宣布你成为植物人了。”

天气预报用沙哑的声音如此回答道。

“心脏和脏器衰竭，四肢甚至产生了排异反应，不得不对右手和左腿整体进行切除……”

即使不是很好分辨，星见音依旧觉得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苛责意味。

“嗯。毕竟那时候情况紧急，也不知道之后能不能一直用上，就随便粗制滥造了一下。”

本应该理所当然的回应，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却有点心虚。好在声音不大，应该不会被对方听出来。

“左眼虽然还在，但几乎没有用了。身上还留着一堆之前没清理干净的弹片，夹出来都花了半天时间。血管和神经都有损伤，之后会有终生的神经痛，还有中风的可能性。”

“……只是听着吓人，精神养好了都能修复过来的。”

星见音想要说句不用担心，但又想到对方切切实实已经担心了十来天，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问问其他人怎么样了吗？”

“你不是还完完整整的坐在这里吗。这就够了。”

天气预报把嘴往下抿了抿。

“……我在生气。”

为什么要强调这个，难道我刚刚有说什么讨你开心的话吗？

而且……我受伤总比你死掉好吧？

总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他可能还会更生气。

她只好趁着自己还在虚弱期，装作一言不发的样子。

没有听到回应，少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乔瑟夫先生和承太郎先回去处理何莉夫人的事情了，花京院也得回去解释擅自离家出走的原因。阿布德尔和波鲁那雷夫则是要帮着史比特瓦更财团处理这一次行程的善后……说是你这边一有什么动静就通知他们。”

“叫他们过来做什么，现场表演再生秀？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还是算了吧。”

“DIO死了，在阳光下化成了灰，我们亲眼看见的。”

“哦。好死。”

“……就这点感想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们都来接我了。”

嘶哑的声音里没有激动也没有感慨，只是简简单单的平铺直叙。

“我指着其中一个平常最好欺负的说‘操你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都死了，就这样还想拉我下水，看来我们的情谊也就到此为止了’，结果被她的第二人格举着刀追了十条街。”

天气预报的嘴角又向上抬了抬。

“风格听起来确实像是能教出你这种人的队伍。”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星见音白了一眼对方。

“我跑了好久，终于把他们甩掉了。”

女人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平缓情绪。

“然后……我才意识到……”

“……我原来已经把他们甩掉了。”

少年轻轻的帮她拂去眼眶旁即将落下的湿痕。

“我一直都在。”

星见音赌气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又没说到你。”

蛇一般的鳞片从她脖子上游走过去。

女人本来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慢慢的恢复了以往的光亮。

“……天气。”

少年又耐心等待了一阵子，终于等到对方再次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