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看到了苏尔斯手腕上的青黑，焦急不已，但他不敢打断苏尔斯，生怕中断会引发更不好的后果。

苏尔斯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凝成实质的生命之河。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森林最深处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强行压下了血腥味，却带来另一种令人心悸的、原始而庞大的自然威压。能量流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之上，墙壁上的烛火为之摇曳不定，投下鬼魅般的乱影。

雅各布僵立在门口，狼人的本能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警惕，肌肉紧绷，犬齿不受控制地微微龇出唇外。吸血鬼——冰冷、死亡、掠夺的化身，这认知刻在他的血脉里。

然而，眼前的光芒却让他如此澎湃，觉得这光芒如此…神圣？

不，这个词不对，更像是一种亘古的、漠然的、磅礴的自然之力，与死亡同样古老，甚至更为原始。雅各布感到困惑，目光死死盯着在那绿光中心脸色苍白如透明琉璃的少女身上。她既非吸血鬼的死寂，也非人类的鲜活，她是第三种绝对的存在。

更令他心神震荡的是，血脉深处竟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与亲近，仿佛迷失的幼兽，嗅到了同族的气息，他渴望靠近那力量，又因它的浩大而本能地畏惧退缩。这种矛盾撕扯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吸血鬼与狼人一族有过约定，知道他们咬人，那么狼人与吸血鬼的和平契约立即作罢。但为了救查理，他已经做好了回去被族人惩罚的准备，说不定到时候狼人和吸血鬼之间还免不了一战。现在的情况，比原来预想的好太多了，只是，救人的女孩情况好像也不太好。

贝拉扶着一旁沉重的桃花心木书架，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她的世界观在今晚被一次又一次粗暴地捏碎、重塑，再捏碎。狼人、吸血鬼…现在又加上一个能操纵生命能量的神秘少女。眼前的一切超越了科学。她看着父亲胸口那可怖的窟窿被绿光填满，皮肤愈合得只剩下一片粉红的新肉，震惊到麻木，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恐惧和茫然。今夜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画面都在她脑中疯狂回荡，喧嚣不止。

爱德华没有看查理，他的全部世界都集中在苏尔斯一个人身上。他读不到她的心，此刻却比任何时刻都更能“听”到她生命力流逝时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声音”——就像冰雪在阳光下消融，也像沙漏里的沙飞速流尽。

苏尔斯周身的绿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脸色透明得几乎要融入空气，纤细的身体微微摇晃。爱德华攥紧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一股狂暴的、毁灭一切的焦灼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冲破他身为素食吸血鬼引以为傲的克制。他想冲上去打断她，将她紧紧箍进怀里，阻止那该死的、慷慨的自我牺牲，可他不能。他只能站在原地，成为一座被冰封的火山，每一秒都在酷刑中煎熬。

最后一道深可见骨的创伤在绿光中弥合，查理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艰难的吸气声，虽然身体上还有些微伤痕，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死人的灰败，胸膛开始了稳定的起伏。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尔斯周身的绿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熄灭。

她眼睫轻颤了几下，然后身体一软，向后倒去的同时发出微弱的音节：“别担心爱德华，我睡…一觉…就好了……”

“苏尔斯！”爱德华的声音在她落地前将人紧紧接入怀中。

他听到了她的呓语。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沉睡，又一次被迫的、令人心碎的沉睡。

爱德华将她打横抱起，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心疼，可他又无可奈何，没有丝毫停留，爱德华抱着她瞬间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只留下一室冰冷的死寂和未散的能量余波。

罗莎莉紧随其后，艾美特却只是担心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动，双手交叉抱胸。他知道这里更需要自己。

这里的血腥味会使贾斯伯狂躁，所以他和爱丽丝从一开始就远离了这里。若是他也走了那么就只剩下卡莱尔和埃斯梅。他不放心。

虽然他被称作“傻大个艾美特”，但他不是全没有智商。

卡莱尔率也动了，他同样听到了苏尔斯的话，不是不担心，但眼下还有别的事。他仔细检查了查理的生命体征，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脱离危险了，虽然还有点伤痕，但依然需要休息。”他拉过沙发上的毯子，轻轻盖在查理身上，看向贝拉：“后续还是要送到医院检查一下，放心，我会全程照看的。”

贝拉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雅各布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

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湿冷的衣物传来，让雅各布微微一僵，随即更稳地撑住了她。两人互相倚靠着，汲取着一点点可怜的支撑，看向客厅中央的吸血鬼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