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红眸中的光芒幽深难测。凯厄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马库斯依旧望着虚空,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沉重的氛围如同实质,压迫着他们的每一次呼吸。这场看似平和的交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鸿门宴。而现在,囚笼的门,正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沉重的黑铁大门在爱德华和苏尔斯身后无声阖拢,将殿堂内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冰冷彻底隔绝。简引领他们行走的这条侧廊,比主殿更为幽深,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糙黑石,吸走了所有光线和声音。只有墙壁上相隔很远的、嵌在古老青铜灯座里的幽蓝色火焰提供着照明,跳动的火苗拉长出他们扭曲晃动、沉默前行的影子。
廊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不断向下延伸的冰冷石阶和重复出现的拱门。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石尘和一种极淡的、类似于金属冷却后的味道。
前方,简的背影如同一抹移动的墨迹,爱德华紧紧握着苏尔斯的手,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每一块石头的纹理,试图在这座巨大的石之迷宫中记住路线,评估任何可能的威胁或出口。但一切都是徒劳,这里的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而且所有的路径都散发着同样的冰冷与死寂。
终于,简在一扇毫不起眼的、与周围石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色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装饰,只有一个造型古朴的银色门环,被做成盘绕的毒蛇形态。
“这里就是晶曜殿。”简的声音平直响起,打破了漫长的沉默。她伸出手,并未触碰门环,那扇门就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里面的空间比预想中宽敞许多。与其说是囚室,不如说是一间风格古朴的客房,甚至称得上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深色地毯,墙壁上悬挂着厚重的暗红色织锦,描绘着抽象而晦涩的图案。家具是深色木材雕刻而成,线条流畅而古老。壁炉里跳跃着真实的火焰,驱散了一些寒意,投下温暖摇曳的光影。甚至还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皮质封面的书籍。
然而,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绣着银线的黑色绒布窗帘严实实地遮挡着,看不到一丝外界的光线。房间的空气虽然温暖,却依旧带着那股属于沃尔泰拉的气息,挥之不去的冰冷石尘气息,仿佛温暖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休息吧。”简说完,微微侧身,示意他们进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空洞的眼睛甚至没有多看房间一眼,只是在掠过苏尔斯的时候,目光迟滞了一瞬,但很快又移开了。
爱德华护着苏尔斯率先踏入房间。地毯很软,吸收了他们的脚步声。
就在他们完全进入房间的瞬间,身后的门无声而迅速地合拢了。没有锁舌弹动的声音,但爱德华立刻上前检查,手掌贴上冰冷的木质门板——它纹丝不动,仿佛原本就是墙壁的一部分。
他们被关起来了。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整个房间。墙壁厚重,敲击之下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书架上的书大多是些古老的历史和哲学典籍,以及一些看不懂文字的神秘学书籍,没有任何实用信息。壁炉的烟道狭窄得无法通行。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他们进来的门,此刻已与墙壁浑然一体。
苏尔斯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壁炉的火光在她黑色的眼眸里跳动,却无法驱散那层深深的忧虑。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感知,但除了石头、石头、还是石头,这座城堡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隔音囚笼,将她与外界的水源、与自然的联系极大地削弱了。只有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同源的痛苦哀鸣,依旧顽固地穿透层层岩石,萦绕在她的感知边缘,比在大殿时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迫切。
“爱德华,”她轻声开口,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
“我知道。”爱德华打断她,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尽管他的读心术在这里失效,但他能读懂她脸上的每一丝情绪,“阿罗不会轻易放我们走。他想要你,苏尔斯。他想要研究你的力量。”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还有她……”苏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她了,她很痛苦,非常虚弱,而且她好像……也感觉到我了。”
就在这时,苏尔斯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怎么了?”爱德华立刻紧张地问。
“她,她在警告我……”苏尔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她睁开眼,看向爱德华,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画面,非常模糊,冰冷,黑暗,有很多水,但是死水。她被困住了,只有痛苦,无尽的痛苦……”
她喘息了一下,努力组织着语言,传达那瞬间涌入脑海的、破碎而强烈的感知:“她在用最后的力量告诉我……快逃,离开这里,趁还能离开,不要变得和她一样……”
那股传递而来的情绪强烈而绝望,充满了濒死的恐惧和对同族后来者最急切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