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垂眸整理着袖口,仿佛全然没有看到自家那从小娇纵任性、半点委屈都吃不得的弟弟,此刻正为了一个女人这般卑微。
如此小心翼翼,仅为了能离她更近一分。
时锦十指交叉于桌面,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何小姐,关于小暮怀孕的事情,想必你已经清楚了。”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开口说的不是一件能够颠覆生物学常识的事情一样。
何夕点点头,眼中却没有一丝起伏,她没有说话,只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时暮却突然蹙起眉头,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狐疑的目光视在自家大哥脸上来回扫视,试探着开口:“大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时锦眉梢微挑,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润如玉的弧度,他状若无辜地摊开手,干脆利落地就把陈言卖了个彻底:“也就比你……晚知道那么一会儿。”
听完这句话,时暮额角青筋一跳,一时间只感觉拳头都紧了。
这该死的陈言!两面三刀的叛徒!
他求了他半天才答应帮自己保密,结果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就立马把他卖了个一干二净。
时暮只感觉牙痒痒的,只想立马冲出去把陈言揍一顿。
他越想越恼,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瓷白的肌肤下隐隐透出一抹怒意的薄红,连眼尾都染上了几分艳色。
时锦没理会自家炸毛的弟弟,转过头接着对何夕解释:“小暮这种情况,其实是一种在医学上十分罕见的返祖现象。”
“返祖?!”
听到这句话的时暮忽然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纤长的食指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我?!”
“开什么玩笑?!”他惊得声音都劈了叉,"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时锦瞥他一眼,权当没听见,自顾自接着解释。
“这些天我查遍了几乎所有相关记载,”时锦不急不徐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朗,“历史上曾存在过一支特殊族群。”
“与普通人不同的是,这个族群的男性天生便拥有完整的生育系统,千百年来,他们承担着繁衍后代的责任。”
时锦眸色微暗,眼底流转着复杂的光影,他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表述方式。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族群逐渐开始与外族通婚,而随着一代代的繁衍交融,独特的血脉在数不清的世代更迭中渐渐被稀释。而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一族群便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所以——”
时暮有些急不可耐地打断了时锦的话,桃花眼里闪着迫切的光:“这就是你说的返祖?”
时锦轻轻颔首:“我顺着家谱往上追溯,发现我们最初的祖宗其实并不姓时,而是‘石’。”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着时暮,语气带着点沉重:
“而‘石’,正是那个族群的姓氏。”
何夕突然觉着有些荒谬,她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算什么?
天意吗?还是老天爷给她开的玩笑?
偏偏是他。
偏偏是今天。
她坐在那里,眸色沉沉如雾霭笼罩,辨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深吸了口气,何夕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所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多重要的人,值得时锦专门亲自来解释。
除非这件事…非她不可。
时暮瞧着何夕那副半垂着眼帘、无动于衷的模样,只感觉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一时之间空落落地发慌。
像是舔了口没剥皮的青橘子,又涩又苦,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身体深处,连五脏六腑都苦涩得发颤。
时暮其实并不清楚自家大哥的目的,他将视线投向时锦,等着他的回答。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是多么的惊惶,湿漉漉的眸子水光微颤,像极了一只极度害怕被抛弃的猫咪。
看在眼里的时锦眸色渐深,面上却不显分毫,他唇角勾出一抹熟悉的弧度:“我希望你能够留下来。”
“别急,”见何夕立马就要拒绝,时锦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至少先听我把话说完。”
“到时候是留是走,你随意。”
“我不准!”听到这里的时暮倏地站起来,昳丽的眉眼间怒意灼灼,“我好不容易找到慢慢,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何夕眯了眯眼,将身体往后轻轻一靠,后背陷进椅子里,歪着头看他:“我说小少爷,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个有腿有脑子的成年人?”
“我想走的话,谁又能拦得住我?”
时暮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反驳的话,支支吾吾半天,情急之下终于脱口而出:“那我就黏在你身上,永远不下来!”
“反正你别想再离开我!”
时暮眼里闪着执拗的光,声音带着不管不顾的决绝。
“先别吵,暂停一下,”时锦屈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都停了下来,“听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