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闻声抬头,看到他盈着水光的眸子和泛红的眼眶,动作顿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忽然将自己那碗白粥推到他面前,语气却依旧平淡:“吃这个吧。”
不等时暮反应,她已经把对方面前那碗鸡汤端了过来,若无其事地喝了起来。
时暮愣愣地盯着自己面前那碗还剩下一大半的粥,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莫大的欢喜涌上心头,让他抑制不住地咧开了嘴。
嘿嘿,慢慢还是在意他的。
他还是不要掐死三十分钟前的自己了。
时暮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粥,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忽然觉得刚才那股难受劲儿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觉得,要是现在再让他喝一次那碗鸡汤,他说不定真能喝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何夕的声音传来,时暮一怔,下一秒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自己孕吐的事。
他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他希望自己在对方眼里永远是是完美无缺的,而孕吐这种不太雅观的形象,怎么能被她看见。
时暮暗自懊恼起来,又开始想掐死几十分钟前的自己。
他悄悄瞥了眼何夕——她正侧着脸望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整个人透出了几分难得的慵懒宁静。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失魂落魄的何夕来,心头微微一紧。
他还是更愿意看到现在这样的她。
“看够了吗?”
见时暮怔怔地望着自己不出声,何夕挑了挑眉,低头抿了一口汤,才慢悠悠开口:“再看就要收费了。”
她心想,这汤确实太油了。
还好她能喝的下,不然可真浪费了。
时暮霎时面上一热,连耳根都染上薄红,却舍不得移开视线,他低声嘟囔,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不够。”
“一辈子都不够。”
“什么?”
何夕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诧异地看他。
“我……我是说……”
“那个,”时暮顿时感觉整个耳朵都像是烧了起来,他忽然从脑子里扒拉起来一件事,“你明晚有空吗?”
“干什么?”
“二姐明晚开演唱会,”时暮小心翼翼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给了我两张票,让我去给她捧场。”
“你…要不要一起去?”
何夕这才恍然想起,时暮的二姐名叫时鸢,听说是个明星,一直都挺忙的。
一直以来她都久闻其名,却从未见过本人。
她想了想,自己确实没什么事,又记起前一天陈言特意私下叮嘱过她,要尽量满足孕夫的心情和需求。
何夕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时暮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缀满了期待。
像是一只等着主人喂食的大猫。
她心头一动,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填饱肚子后,何夕找了个借口回到房间。
一方面,确实和时暮呆在一起让她有些压力,另外一个则是——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已经在通讯录尘封几年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
【听说你破产了?】
那边回得很快。
【?】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何夕眉梢轻挑,感觉事情突然变得有趣了起来。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眼里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何飞扬说你公司出事了。】
【昨天来找我,说要借五百万。】
对方打字依旧很快。
【你哪来的五百万?】
何夕没想到对方首先关注的居然是这个。
那边似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知道了。】
【我会去查的。】
过了三分钟,就在何夕以为对方不会再发消息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谢谢你了。】
何夕这下没再回消息。
她静静地看着屏幕,直到那点光亮渐渐暗下去。
在屏幕彻底变暗之前,“徐柔煦”三个字还清晰地映在她眼里,像是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到了几年前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