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肆意,又带着点几分张扬意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虽然语气略有不同,但那独特、具有辨识度的音色让何夕立刻确认——
果然是他。
没等她开口,对方似乎根本没打算确认她的身份,径直报出了一个地址。
语速有些快,似乎有些仓促,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话音一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何夕甚至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她默默凝视着手上的手机,漆黑的屏幕映出自己略显憔悴的脸,以及漆黑瞳孔中倏然升起的一抹微光。
周围车流的喧嚣仿佛渐渐褪去,耳膜中只剩下自己一声比一声更沉重、更清晰的心跳声,震得胸腔发麻。
去?
还是不去?
何夕心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平。
左边是未知的迷雾,踏进去或许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也可能是绝处逢生的沙漠绿洲。
右边,是何月日益苍白的脸,是医生无奈的叹息,是催款单上冰冷的数字,是兰莱和医院那扇沉重得她独自永远推不开的大门。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虚吉凶难测的飘渺可能,另一边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现实。
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一个突兀的地址、还有不知是好是恶的意图。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显得愚蠢又危险。
就算是三岁小孩,也知道不应该跟着陌生人走。
可是,何夕从来不是一个只会规避危险的人。
从始至终,她都是那种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会毫不犹豫伸手,哪怕被灼烧,被刺得鲜血淋漓,也要死死抓住,任由尖刺扎进血肉,缠绕着向上攀爬的赌徒。
没有什么,比得上何月在她心目中的重量。
从一开始,天平就是倾斜的。
何夕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并不是一股脑往前莽的愣头青,并没有直接奔向那个地址,而是先花了五分钟做了些必要准备,才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地址时,她的声音已经平稳如常。
这是一家十分高端的俱乐部。
清晰透亮的玻璃门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将门内门外分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童身着笔挺制服,姿态恭敬,即使何夕穿着发白的牛仔裤,背着旧帆布包,也未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忽视或怠慢。
“晚上好,女士。”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而礼貌,明显受过严格训练:“请问您有预约吗?”
何夕面色不改,平静地报出电话里说的那个包厢号。
门童眼睛极轻微地地睁大了一瞬,但专业的素养让他立刻恢复如常,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标准了几分:“好的,请您随我来。”
他伸手,为何夕推开那扇巨大的玻璃门。
门内,是另外一个世界。
精致奢华的灯具,柔和并不刺眼的灯光,空气里是一种何夕从未闻过的、极为好闻的味道,深色的地毯吞没了所有的脚步声,墙壁上悬挂的名家画作,沉默地注视着她。
门童引着她穿过一道走廊,两侧包厢的门皆紧闭着,隔音很好,听不见一丝声音。
他步伐不停,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间包厢,停下,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