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面之词,”那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嘲弄,“谁又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呢?”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还是杜文斌。
梁陵皱起眉,语气沉了下去:“阿斌,差不多了。”
话里带着提醒,也带着警告。再纠缠下去,就真的过了。
杜文斌却没理他,依旧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们,摊了摊手,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既然时少爷心虚了,那就当我没说。”
这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时暮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他这下是真忍不了了!
一直被这么个傻逼玩意儿踩在头上,真当他时暮是什么没脾气的泥菩萨是吧?
程宽那家伙和他一起长大的也就算了,你杜文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也敢在这儿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的那点心虚和尴尬登时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向前两步,下意识地将何夕往身后带了带,正好隔开了杜文斌投来的视线。
何夕一怔,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稍微错开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时暮一双桃花眼里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怒火,直直射向杜文斌:
“杜老二,你什么意思?”他声音陡然拔高,“老子谈个恋爱还得先经你批准?穿什么衣服还得给你打报告?!”
他压根没管杜文斌听到那三个字时骤然阴鸷下来的脸色,自顾自地发泄着自己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烦躁和憋屈。
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人敢这样毫不客气地下他的脸!
说完,他感觉自己心里的火还没发泄完,根本不给杜文斌插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输出:
“老子爱让女朋友穿什么就穿什么!她就算披个麻袋出来,那也是她自己乐意!老子就喜欢!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说三倒四?!”
他越说越窝火,手指几乎要戳到杜文斌鼻子上:“你算个什么东西?!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整像条狗一样跟在程宽后面,要不是他,你也配跟我说话?”
“我告诉你杜文斌,”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鄙夷,“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拐弯抹角!有屁就放,没啥好屁就给我憋着!”
“再敢多放一个臭屁,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这番话说得实在难听,毫不留情面,直接将所有虚伪的客套撕得粉碎。
包厢中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凝滞得吓人。
方才还弥漫着的玩味和喧嚣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一开始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娃娃脸男孩都收敛了笑容,不敢再出声。
杜文斌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青一阵白一阵,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他眼底翻涌着屈辱和狠毒,却又真的不敢撕破脸动手。
“这副傻逼样子给谁谁看呢?”
时暮却感觉越看他越生气,他早就看这玩意不顺眼了,整天阴沉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几千万似的。
“看什么看?!”他恶声恶气地环视一圈,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盛怒而显得十分耀眼,“都没事干了是吧?等着老子请你们看戏呢?!”
众人沉默,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
除了某位喝醉了酒、神智不太清醒的勇士。
“所以,”他挠了挠头,听了半天,有些困惑:“吵了半天……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这瓶酒都这么久了,到现在还没喝下去呢。
听到他的话,时暮原本稍微平息一点的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出来,额角青筋直跳,眼神像是要吃人。
这该死的、脑子被酒精泡发的蠢货!
他还没找这个罪魁祸首算账,这家伙自己倒又跳出来了!
他猛地吸一口气,正要不管不顾地张嘴把这个蠢货骂个狗血淋头——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轻轻搭在了他紧绷的小臂上。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凉意,凉得时暮一哆嗦,嘴里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时暮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不耐烦,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这个时候摸老虎的屁股!
下一刻,他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是那个临时被他叫过来的女生。
何夕绕开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他身边。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眼神晦暗难测的杜文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来:“你是要证明,是吗?”
话音落下,她根本不管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没有任何预兆地,她忽然踮起了脚尖——
侧过头,微凉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唇瓣,倏然印在了时暮因为愤怒而紧抿的唇上。
有些热。
这是何夕贴近时的第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