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抬起头,正想和何夕提议说换个地方,就看见了何夕这有些莫名的动作。
虽然完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时暮还是闭上了嘴,静静看着她的举动。
何夕捧着那个因为营养充足而有些压手的大花盘,转身朝时暮走去。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平静的侧脸轮廓,竟透出一丝难得的温柔。
“来试试,”她在时暮面前站定,将巨大的花盘往前递了递,“也不知道这种观赏品种,能不能吃?”
时暮一愣:“吃……吃什么?”
难道是要吃那些花瓣吗?花瓣可以生吃吗?
他的脑袋闪过一连串的疑问,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
何夕有些无奈,伸手轻轻拨弄了下花盘上尚且新鲜的葵花籽:“瓜子,我说的是这个。”
她取下一颗白色的瓜子,放在时暮手上。
时暮握着那颗小小的瓜子,新奇地用手指捻了捻,他眨眨眼,恍然大悟:“瓜子原来是向日葵的种子?”
何夕无奈地瞥他一眼,心中对于公子哥果然缺乏生活常识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时暮却像是得了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将何夕给他的那颗瓜子妥帖地放进口袋里,顺带着还用手轻轻拍了拍。
随即,他又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从花盘上扒拉下几颗新鲜的瓜子,掰开后扔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漂亮的脸蛋“唰”地一下皱了起来。
“怎么了?”
何夕见他面露难色,紧紧抿着嘴唇,却不说话,不由得开口问道。
时暮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最终还是味同嚼蜡般,有些困难地咽了进去。
这么难吃?
何夕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好奇,想要试试到底有多难吃。
她随手剥开一磕瓜子,不顾时暮欲言又止的劝阻,径直放进了嘴里。
一股强烈的生涩味道,自咀嚼的那一刻就在嘴里弥漫开来,又苦又涩,还带着植物特有的青草气。
口感倒是异常的嫩,几乎不需要咀嚼,可那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
何夕面色平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不动声色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果然,万物司其职。
用来观赏的,还是千万别来挑战它的食用价值。
她又不经意地扫向时暮,对方仍皱巴着一张脸,仿佛那个味道依旧在嘴里回味无穷。
但令她意外的是,平日里这对食物挑剔的时少爷,刚才竟没有直接吐出来,而是直接咽了下去。
她默默想着,这可比时暮当初做的三明治,还要难吃多了。
不好吃的瓜子不是好向日葵。
何夕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还剩下大半瓜子的巨大花盘,准备找个地方给它扔掉。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意图,时暮忽然伸出手,问道:“这个向日葵……你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何夕抬眼看他,对方眼底藏着某种亮晶晶你的期待,她也没多问,只是干脆地将花盘递了过去。
反正,也省得她再费事去找垃圾桶了。
时暮接过那朵还没完全成熟就被摘下来的向日葵。
几乎有他脸庞那么大的花盘上,金黄色花瓣尚未枯萎,因为被反复摘取瓜子而显得表面斑驳,并不完美。
可平时什么都只要最好的时暮,此时却并全然不在意这些瑕疵,反而像是接住了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用双手捧着。
他低头看着那向日葵,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抬起头时,朝着何夕露出一个纯粹又明亮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云层飘过,月光投下来,洒在他和那朵向日葵上,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何夕看着他捧着花傻笑的样子,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念头:
比起向日葵来,其实娇艳精致的蔷薇,也挺好看的。
……
时家书房。
何夕懒洋洋地陷在皮质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客厅。
她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四周,这间书房比陈言那里大了好几倍,高耸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精装典籍。
无论是厚重的红木书桌,还是那几把透着暗光的紫檀木座椅,无不透露着一股低调而奢华的古朴气息。
方才她和时暮一回来,就被时家管家态度恭敬地请到这间书房吗,说是时锦马上就回来,请她在此等候。
至于时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时鸢二话不说拽走了,只来得及给何夕留下一个仓促又带着点委屈的背影。
并未让何夕等太久,书房那扇沉重的实木门便被无声推开,还没来得及换下厚重礼服的时锦走了进来。
看到她一副自在从容的模样,时锦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步履沉稳地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径直坐下。
他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何小姐,有些事耽搁,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何夕弯起嘴角,眉眼间却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还没祝贺时大少爷三十岁寿辰呢。”
她象征性地抬了抬并未拿着任何饮品的手,做了个举杯的动作。
“就在这里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