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夫好。”川连见过了礼,又问,“他什么时候自闭经脉的?”
“约莫有些日子了。”齐玉民道,“您可以看川断先生留下的手记,扈陵爆发瘟疫以来,他所有的行医诊断大多记录于此。”
齐玉民还要去照看其他病患,交代完便要出去了。
“有劳齐大夫。”送走齐玉民,川连打开手记,最后一页记录的时间是几天前,中间的记录并不连贯,有时两三天才会记录一次。
川连从前往后、仔细看了看川断的手记,看过之后,心又提了起来。
虽然川断在手记中语气轻快,但看他描述的诊疗过程和所用的方法,恐怕这疫症之凶险,已置扈陵百姓和他自己于九死一生之地。
他此前和扈陵本地的医者一起,竭力保住了最后一些民众,然而,随着守城禁军的到来,扈陵城封闭,城中药石告急,用度逐渐短缺,川断自己和不少医者也染上了疫症,如今扈陵百姓百不存一。
川断患病后,便开始用自己试药,只是收效甚微。有几个办法有用,但疫症始终无法彻底根治,而且一旦连用过几日,效果就会逐渐减弱,只有为患病者灌注灵力可暂时救急。
他几日前自查,发现自己已药石无灵,灵力消耗殆尽,甚至无法送出纸鹤。在纸条里玩笑一般的自闭经脉,其实已是川断的最后一试,不然根据他那时的脉象,恐怕真撑不到小南国众人入城。
看到此处,川连忍不住又回到床边,再次为川断诊脉。
他此时的脉象,相较之前记录的脉案,确实没有恶化,但也不见好转。可能他这最后一试,确实暂时有了些效果,但自闭经脉的方法无法施用于普通百姓,也不知后效如何。
扈陵药材短缺,川断之前虽然收到了小南国传来的诊断,但没办法配齐药方,也无法验证疗效。此时川连带来了药,倒可以试一试。
卜芥出去不久,南星就进来了。
“川断师叔情况如何?”南星一边擦手,一边问。
丹砂将位置让开,以便南星能够看到川断的情况。
南星凑近一看,心中一惊。川断的黑斑已经蔓延到脸上,情况怕是不妙。
“已经用过药了吗?”南星道,“可有起效。”
“热灸过,还在等卜芥煎药来。”丹砂道。
川连问:“外面情况如何。”
“不好。”南星摇头道,“病人太多。我问过本地的医者,在永安堂这些都是重症,还有许多轻症都在另外几条街里,没来这边。石耳白英他们已经去看病人的状况了,几乎个个危在旦夕。”
“叫知微堂弟子和本地还未染病的医者来这里会面。”川连道,“你安排好广丹水萍他们看护好病人,之后你跟卜芥也过来一起。”
“好。”
一刻后,知微堂弟子齐聚厢房。
座位不够,大家都站着。花沐雨和吴谦也在一旁,南星和卜芥一边为昏睡不醒的川断喂药,一边旁听。
川连将川断的手记交给丹砂等弟子传阅,正色道:“这是川断昏迷前留下的手记,手记中记载,扈陵城中生民十不存一,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患病的人越来越多。”
众弟子翻看着川断的手记,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尽皆沉重。
川连接着道:“他和扈陵本地的医者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有些办法起初有效,但用多了效果就会减弱,直至彻底无用。此前城中缺少灵药,无法配齐师父拟的药方,所以我们的方子还没用过。谨慎起见,我们先对病人热灸,若非情况极其危急,暂时先不用灵药,只用保气维养的汤药给病人,以免无法根治、后期反而药效减弱。我已经先给川断用了热灸和灵药,若他情况好转,我们的灵药能根治此病,或者灵药对此病药力不会减弱,我们再大范围给药。”
众弟子齐声道:“是。”
川连顿了一顿:“我们每个人灵力有限,人间界灵气缺失,若热灸和灵药有用,我们尽量不要动用灵力。”
众人看过手记,都知道灵力续命之法,也知道灵力耗尽的后果,于是点头。
“病人的脓血需要一直清理干净。南星,”川连唤道,“接下来的几天,你带端末堂弟子挨家挨户去找还能活动、暂未染病的百姓,教他们如何防护,再问问他们是否有能力过来帮忙。病人太多了,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再有,组织起来人之后,我们得把已经病死的人的尸体清出去,统一火化,以免再次传播。”
说罢,他看了一眼吴谦:“此事也需要吴统领手下禁军协助。”
南星与吴谦皆称是。
川连又道:“永安堂内外皆是重症,此事刻不容缓,石耳?”
“弟子在。”
“你立即将知微堂弟子轮次排班,从今晚就开始,必要保证永安堂中日夜有大夫坐诊。南星,端末堂也当如此。其余不当值弟子,可协助去城中其他百姓家中走访。”
“是。”
“情况暂便如此。”川连环视一圈,“此前大家也见到了,疫症一日不除,扈陵城一日不开,我们和扈陵千万百姓都将被困死城中,还望诸位不惜余力,川连在此先行谢过。”
语罢,川连一揖到地,屋中众人莫不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