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叫他侧躺着,等神志清醒了,可少喂些水。”川连交待着,众人一一应下。
这边忙完,川连等被临时喊醒的人从耳房中出来,自去休息。
广丹本想将沾了男孩吐出来污血的晦物拿去销毁,却被丹砂叫住:“先不急着倒,给我看看。”
“今天师叔等人都已经验过了。”这样说着,广丹依言将一条沾了污血的帕子递给丹砂,“和之前验的一样,是水行的瘟疫,但病气特殊些,和之前有记载的都有不同。”
丹砂接过帕子:“这个给我,别的你去处理了吧。”
广丹嗯了一声,叮嘱她小心些,过后记得自己处理掉,便自去去处理晦物了。
“南星,我去一趟西厢房,有事叫我。”丹砂对屋里的南星说。
“嗯,你去吧,这儿我看着。”
得到了南星的保证,丹砂快步走到西厢房。
西厢房最是偏远,此前对污血的查验也是在这里。
丹砂推开门进去,谨慎地加了一层面罩。底下垫上蓬草,丹砂将广丹给她的帕子置于蓬草之上。手腕翻转,《逢春决》运起,淡白的灵力将帕子托上半空,丹砂聚精会神,右手拨动,尝试将帕子上的污血剥离。
灵力如穿针引线,不多时,就从帕子上提出一滴污血。提出污血后的帕子落回蓬草上,丹砂集中精力,再次对污血进行分离。
除去病人的□□,除去脏器的碎末,除去灵药的残液,空中剩余一团淡淡的灰色雾气,在丹砂的灵力中滚动。
这灰色的雾气,便是水行瘟疫的病气。
如此看来,此次查验的结果一如往常,这次瘟疫是水行的瘟疫,也符合扈陵山洪后病起的背景。
但丹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将灰色的雾气再三琢磨,某一时刻,恍惚间看到了一丝极细的黑色。
丹砂精神一振,紧盯着雾气,但要再找,那丝黑色又无处可寻。
她全神贯注,不觉时间过得飞快。正屏息凝神之际,一道焦急的声音在回廊中响起。
“丹砂!丹砂!”
是广丹。
丹砂招手一挥,将灰雾收入瓶中,帕子和蓬草扔进火盆里。三两下收好桌面,丹砂快步冲出门去:“怎么了?”
广丹道:“他又吐了。”
丹砂便知情况不妙,顾不上说话,转身朝耳房飞奔而去。
水萍也叫来了川连等人,他们紧随丹砂和广丹之后,还未进入耳房,就听到连绵不断的呕吐声。
掀开门帘,床上的男孩身体蜷缩如虾子,正在剧烈地挣动。
广丹接过水萍手里的盆,在床下接着晦物;南星水萍和其他四五个弟子奋力将他的身体稳定住,丹砂正在起针,床单和地上都是大片大片的黑血。
川连挤到床头,观察男孩的面色后,在南星大喊“那边压住”的声音里,拍了拍丹砂的肩膀。
丹砂在紧张的动作中抬头,川连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男孩的母亲注意到了川连的动作,哇地一声哭倒在地上:“仙师、仙师,我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我就剩这一个孩子了,他要是没了,我也没法儿活了。”
旁边的吴谦眼疾手快,最先赶到她身边扶起了她,安慰道:“你别急,他们是仙人,肯定能救你儿子一命。就算寻常的药没用,他们还有灵力,绝对可以保住孩子的性命。”
丹砂快速看了吴谦一眼,又回头看向川连。
在吴谦的搀扶下,男孩的母亲已经跪在地上,合着双手哭求道:“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了,什么都好,救救他,我下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啊。”
川连和丹砂都知道那不是长久之计,使用灵力永远治标不治本,如果找不到根治的办法,躺在厢房的川断就是他们前车之鉴,借灵力获得半刻生机的病人也终有一死。
“我要是给他闭锁经脉呢?”丹砂问。
川连摁住了她的手,说话极快,声音又极低:“小南国创派一千五百年,研究重续凡人经脉的前辈不知凡几,但从没有人成功过。一旦闭了凡人经脉,侥幸者长睡不醒,一般人立时毙命。”说罢,川连盯着她的双眼,“丹砂,此时你断不可如此。”
丹砂明白川连的意思。
男孩已经吐不出多少血了,但仍在剧烈作呕。广丹脸上渐着血点,催促地看向丹砂。男孩母亲的哭求撕心裂肺,丹砂挣开川连的手,收起针帘。
淡淡的白光在丹砂的指尖流淌,病房中浊气一清。灵力沿着太阴、少阴二脉走了一圈,病人总算镇静下来,痉挛的四肢放松了,呕吐止住,面色也舒展开来。
丹砂收回灵力,南星垫高他的头颅,小心地放他平躺下来。
男孩的母亲挤开人群扑过来,颤颤巍巍地去探男孩的鼻息。感受到温热的气流,她哭叫一声,瘫坐在地,不住地千恩万谢,直说要去和所有人宣扬小南国医术高妙,吴谦也跟着一起对小南国众人赞不绝口。
南星等人都放松下来,谦和地应付了几句。
站在床头的川连长出一口气,但心中却丝毫没有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