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南星是同一批吗?”花沐雨问。
“嗯。”卜芥道,“南星比我稍早一些,路通、乌柏、水萍、广丹她们都是后来的。丹砂就更晚了。她是有一次师祖下界云游,在人间界捡到的。当时丹砂可能也就八九岁吧?脏兮兮的,据说之前是个流浪乞讨的孤儿。”
“是。”水萍在车中笑道,“她刚来的时候,还是我带着她去洗的澡呢。”
“原来如此。”花沐雨想着,也难怪她能一眼就看出茜君是在撒谎。
“她素来左性,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卜芥见这几日丹砂和花沐雨交往颇多,今日有了机会,便宽慰道,“虽然有时候气人,但她是有真本事的。到底还是年纪太小,长大了就好了。”
花沐雨一笑,并未分辨。
一路闲聊着打发困意,车队来到城门边。
“开门!”吴谦勒马,朝城门上喊道,“我们往城外送避疾方!”
没过多久,城墙上的人喊道:“出城的都是什么人?”
“有我们禁军的兄弟,还有几位小南国的仙师,教我们怎么用药,顺便为城外的兄弟们诊断!”吴谦喊道。
城墙上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才传出回应:“奉陛下口令,入扈陵者不得出城。咱们兄弟可以驾车出来,各位仙师怕是不行!”
“诸位仙师是去给我们诊病的!”吴谦喊道。
“吴统领,你别为难我们,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此,实在是无法违抗。”城墙上的守军为难道。
“仙师只是出城检查,又不是出城离开,有何不可的?”吴谦喊道。
城墙上的守军告饶道:“皇命难违,吴统领,还请不要为难小的。”
花沐雨朝城墙上喊道:“不为难你们,尔等速去请示肖统领,肖统领自会让我们出去!”
城墙上的守军看向吴谦,众人都在看着,吴谦只能不为所动。无奈,城墙上有人匆匆跑了下去。
众人等了半晌,又见有人跑了上来:“肖统领昨晚彻夜回复金师对贼人一事的问询,刚睡下不久,近卫不让我等惊扰。我等人微言轻,实在没有办法。”
吴谦无奈地回身看向车内的小南国众人:“他们品阶低,遇事多有为难,还请诸位仙师体谅,不要怪罪他们。皇命难违,任务在身,不如诸位仙师先行折返,我先带药材出去,待请示过统领,再去请诸位仙师过来。”
水萍看看卜芥,又看看花沐雨。
花沐雨笑道:“肖统领不是死板顽固之人,小兵做不了主,吴统领一去,必是能见到肖统领说明情况的。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倒也不用回去,就在此处连同车马一起等着。吴统领速去速回,禀明了肖统领,大家再一起出去。”
吴谦一噎,抱拳道:“那便劳烦诸位仙师稍作休息,卑职去去便回。”
“强留不住,只能让他们出来了。”肖元影思索着,问吴谦,“来的都有谁?”
“石耳、卜芥、水萍、白英。”吴谦一一汇报着,最后道,“还有那个戴帏帽的女的。”
肖元影沉吟:“让他们出来。”
“是。”吴谦领命离去。
肖元影对一旁的程肃道:“金师格外重视劫道杀人一事,破例许我们押解俘虏回金师,禁军里消失的百人,正是奉命押解俘虏去了,你可明白?”
程肃拱手:“属下明白。”
“嗯,去告诉你手下的人去吧。”肖元影站起身,朝茜君的营帐走去。
吴谦很快回来,带回了肖元影许人出城的命令。
尘封许久的扈陵城门再次开启,看着城外的景象,终日忙碌在病患间的小南国四人恍如隔世。
“瘟疫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啊……”石耳不禁感慨。
队伍来到城外的空地上,一边架起篝火煮药,一边搭起诊台,为禁军将士分批看诊。花沐雨站在边上,数着几条队伍,总觉得人数不对。
肖元影抱着茜君从队伍后走上前来,同花沐雨打招呼。
“那日来不及介绍,还不知姑娘名讳?”肖元影客气地攀谈。
“行走江湖一无名小卒罢了。”花沐雨笑道,伸手去接茜君。
茜君看起来有些犯困,花沐雨伸手想抱她过来,她却背过脸去,双手紧紧环着肖元影的脖子不放。
花沐雨笑容一僵。
“时候太早,小孩子有些闹脾气。”肖元影温和地说,“好些日子没见了,我想着你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把她叫起来,让她见见你们,谁知道竟惹她生气了。”
“小孩子有些任性也是正常的。”花沐雨笑笑,放下手臂,又问肖元影,“营中可有留下巡逻看守的人?”
“自然。”肖元影道,“瘟疫之下人人自危,仙师特来看诊,众位将士无不欢欣。我便将将士分了批,轮换交替着来到此处。”
“原来如此,肖统领果然安排周全。”花沐雨一边留意问诊的人数,一边问,“都在一营里住着,可要让那些俘虏也来看一看?”
肖元影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将匪徒劫道杀人一事回禀金师后,陛下得知匪徒猖狂至此,雷霆震怒,特许将俘虏押送出扈陵候审,我已派遣一支队伍送他们离开了。”
“竟然能让俘虏出城?!”花沐雨言辞惊讶,“这是何时的事?”
“约莫两日前。扈陵事态严峻,此事又涉及上界仙师,卑职的奏报一路上达天听,很快便有了回复。”言罢,肖元影一笑,“说到此处,姑娘那日发现佩刀一事,卑职还未当面谢过。姑娘的发现十分关键,卑职也已经上报,想必对此案进展有极大的帮助。”
“统领言重了。”花沐雨道。
候诊的队伍渐短,白英的诊台前马上将有空缺。花沐雨瞅着空,对肖元影说:“统领劳心劳力,也快前去让白英看看吧?”
“多谢姑娘。”
肖元影抱着茜君来到白英诊台前,白英见过礼,开始为肖元影号脉。
号完脉,白英收起帕子:“统领身体康健,并无瘟疫侵扰。只是思虑过重,万事还需宽心才好。”又对一旁协助分发避疾方的卜芥道,“卜芥,给肖统领一碗避疾方。”
“多谢仙师。”肖元影道,“正好来了,也给我们茜君看看吧?”
见肖元影主动提起,花沐雨心中一动。白英朝茜君伸出手去,肖元影也想将背对着诊台的茜君转过来,茜君却忽然不配合起来。
“我不要看病!我要回去睡觉!我不要看病!我要回去睡觉!”
众人一动,茜君就哭闹不止,花沐雨也来帮忙,却无从下手。茜君人虽小,挣扎起来力气可不小。花沐雨不敢用力,卜芥过来帮忙,一上手茜君就说疼,惹得肖元影面露不快,卜芥也不好动手了。
“不看病不看病,我们就让姐姐看一眼好不好?姐姐好久没见你了。”肖元影哄道。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回去睡觉,我就要回去睡觉!”茜君尖叫着。
肖元影无奈地看向白英,白英无奈地摆摆手,从诊台后出来,转着圈,费力地看了看茜君的气色和露出来的皮肤,又探了探茜君的额温,至于号脉,白英眼疾手快摸到了一把,至于更多的,除非把茜君的胳膊掰断,否则是不可能了。
“没事没事。”白英应付道,“这么生龙活虎面色红润的,哪像是生病的样子。”
花沐雨看了一眼白英,顾忌肖元影在,还是不好问出口。
茜君哭得厉害,肖元影一叠声谢过,拿过桌上的避疾汤,先自己一口气喝了,又向卜芥讨了一碗:“仙师,孩子哭得厉害,你给我一碗,我自去后面哄着喂给她。”
卜芥分给肖元影一碗,肖元影抱着茜君往后头走去了。
见他走远,花沐雨问白英:“茜君当真没事吗?”
“没事。”白英道,“生龙活虎,丝毫不见虚弱;额头有些热和出汗,但孩子哭闹,有些热也是正常的,并不是瘟疫患者常见的高烧和盗汗。我虽只摸了一把,但她脉象强健有力,哪像生病的样子?”
花沐雨心中有些迟疑,但毕竟不懂医术,只能以白英的判断为准。
面诊结束,花沐雨在心中暗数,果真少了百来人,和肖元影所说对得上。白英的诊断没有异常,俘虏的下落也算分明,按理说花沐雨本该打消疑虑,但不知为何,花沐雨心中却越发觉得古怪起来。真就如丹砂所说,看起来没什么不对,但就是“感觉”不对。
为何种种疑问,都在今天得到解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