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哑然片刻,很快开口:“不会让你一个人解决和承担的。我追随你的决定,就愿意和你分担风险。”
花沐雨一怔,有些不知所措似的,态度一下子软化下来,忍不住开解丹砂道:“你们已经进城了,重重禁军围着,贼人潜不进来。就算肖元影真与贼人合谋,永安堂中不止是你们,还有这么多平民百姓。众目睽睽,事后他们要怎么解释,难不成要将满城的人都杀尽吗?他们总不至于这样丧心病狂……或许是雪国发现了我的踪迹,这一遭只不过是冲着我来的,是我拖累了你们也不一定。”
“谷中的回信还没到。”丹砂还是担心,“你非要这一时去吗?不如就找个借口,等谷中回信来了,我们再做打算。”
“若非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传信进来。”花沐雨道,“若他们没有恶意还好,若他们本就另有打算,恐怕是无论如何都要请我出去,除非撕破脸,否则推拒不得。况且我若不去,总叫人起疑,我也总担心他们对茜君不利。你先回去川连先生那边,盯着小南国的回信。马上就是晚饭时间,你和大家小心一些,等我回来。”
丹砂点头:“你想好就好,城中我们都在。”
见丹砂推门出来,远处的吴谦问道:“她可换好了?”
“我刚帮她找到不起眼的衣服,她要换衣服,我便出来了。”丹砂面不改色,“且有一会儿呢,你再等等吧。”
花沐雨仍在房中举棋不定,磨蹭了一会儿,吴谦便来敲门了。
“姑娘,你可换好了?”吴谦道,“统领那边着急,这都好一会儿了,我怕孩子着急。”
天色渐暗,花沐雨拿定主意,系紧腰带,打开房门,对吴谦道:“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看着吴谦笑脸迎上来,花沐雨却不由自主地想退一步。傍晚的光线带来昏暗的天光,花沐雨心中突然漫起的胆怯,让朝她走来的人面容愈发扭曲难辨。
他的笑容真的不是别有深意吗?
吴谦带着花沐雨往西,走上了一条花沐雨此前从没走过的道路。
“这边也能出城吗?”花沐雨问道。
“这边有一个角门,平常走得人就少,如今情况特殊,更是没人什么来。”吴谦回答说。
此时前方只剩笔直的一条大道,两侧都是民房,路的尽头正是扈陵城墙,墙上有一门洞,门洞里是一扇半开的偏门。
吴谦说得没错,这一片街区荒无人烟、鸦雀无声,连路中央石砖的缝隙里都长出了脚背高的青草。花沐雨跟在吴谦身后,目光从两侧的民居上一一扫过。
吴谦将花沐雨送到城门前:“我不便出城,便送到这里。您自管出城,统领派人在那边接您。”
“多谢吴统领。”花沐雨拱手,目送吴谦离开。
透过半开的门缝向外望去,依稀可见有两个身披甲胄的禁军等在不远处。远处的大营静悄悄,似乎是为了方便她过去,把巡逻的人支走了。
花沐雨轻轻推门,等在不远处的人听到动静,喜上眉梢,忙迎了过来,想要招呼又压低了声音:“您可来了,卑职在此等候多时了。”
难道真是茜君有事找我?花沐雨慢慢推门出去——谁知刚走出几步,忽然头顶一阵风动,四个黑衣人撑着一张大网,从高处朝她兜头落下。
三界兵戈皆臣属,花沐雨已得《万兵谱》重塑筋骨,除非对手远胜于她,否则其所使用任何的兵刃都无法近花沐雨的身。可惜大网算不得兵刃,花沐雨被罩了个正着。那大网每根网线都有三指粗,中间拧着钢丝,极为沉重,连带着四个黑衣人从高处跃下,花沐雨躲闪不及,直接被带倒在地。
“小心!”等候的禁军脸色大变,高声提醒。有两三个黑衣人同时朝他们那边袭去,二人一时自顾不暇。
花沐雨反应极快,察觉不对时,手中已化出长剑。但不等她动作,一击既中的黑衣人已团团围上。刀锋切碎天穹,花沐雨仰头一望,无形的气劲荡开,无数刀尖直指却不得寸进。
在这凝滞的片刻,花沐雨将剑插入网洞,试图将网破开。然而空间逼仄,花沐雨无法借力,那网又过于结实,她如今大不如前,一时竟无法割破。
刀尖被无形的气劲拦住,即便用尽全力也难以推进,黑衣人登时察觉不妙,立刻转换了思路,几个人按住大网的边缘,飞速向壕沟拖动。
城墙外这片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满是埋得很深的石块和树根,花沐雨身上压着网,被拖着从这些上面狠狠擦过,后背一阵阵钻心地疼痛。
原本在等她的两个禁军已经不敌,被砍倒在地。花沐雨咬牙,空中射出数支银色的飞箭,仍是避开了要害,只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便罢了。
拖住大网的黑衣人纷纷中箭倒下,趁后面的黑衣人还没赶到,花沐雨化剑为枪,双手用力在地上一顶,将大网挑翻,整个人顺势翻身,在空中一连拍晕好几个赶来的黑衣人,而后向壕沟对岸的禁军大营赶去。
黑衣人对禁军毫不手下留情,难道之前她们的猜忌全是错的,一切只不过是真正黑衣人故布疑阵?城外传来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这边打成这样,营地里的禁军为何毫无动静?
满心疑惑,对茜君的担忧始终排在第一。花沐雨飞身越过壕沟,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覆土之下又是一张大网缠向她。
已经吃过一次亏,花沐雨断不会再吃第二次。足尖在网面一点,她一枪挑断拴住网兜四角的绳索。脚下不停,挥手间一排银箭落下,引起阵阵烟尘。
所幸前路再无埋伏,借着烟尘四起,花沐雨掩住身形,飞速来到营地。走近两步,便发现营地中倒着数具禁军的尸体,篝火营帐尚在,但早已人去楼空。营地中四处涌出黑衣人,花沐雨一边抵挡,一边将所有营帐翻了个遍,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花沐雨皱眉,正要去捉一个黑衣人来问,忽然心头一动——她留给丹砂的东西被触发了。
糟了。花沐雨心一凉,不敢恋战,一路闪转腾挪,立刻朝城墙折返而去。
不仅在禁军大营中,就连城墙上也埋伏了许多黑衣人。花沐雨一心求快,不待来到城墙下,便有几道银光化作长枪,铮铮钉入城墙。花沐雨踏着枪杆,三两步攀上墙头。
心知刀箭无用,守在城墙上的黑衣人将花沐雨团团围住,意图将她逼退。花沐雨丝毫不在城墙上停留,借枪尖点地之力,拧身翻过人群,自城墙上一跃而下。
她手中早早握住了一支射向她的弩箭,此时这枚弩箭已化为银色。城墙脚下铺满了尖锐的钉针,寻常人即便越过城墙,恐怕也要被这些顶针扎成刺猬。然而钉针近不得花沐雨的身,花沐雨将化为银色的弩箭掷出,弩箭落地,化为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花沐雨身形在空中一转,借着与钉针的斥力,跃上马背,直朝永安堂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