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午丹砂已传信回永安堂说明了情况。川连深知印偶身上的黑气的严重性,若贸然带回人群中,恐怕会致使更多人病情加重,或是导致现有的治疗手法更快失效。
卜芥和路通明白其中利害,虽不免在心中自嘲倒霉,但也没有抱怨或不情愿,一决定留下,就自觉地去寻找起了解下来几日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回不去永安堂,不知广丹情况如何,卜芥格外担心些,但也只能隐下,只道时常传信回去便是了。
万幸崔府各房家具被褥一应俱全,卜芥等人捡了最次等的下人房间住下,厨房中还有些零星剩下的米面菜蔬,也够他们在此生活一段时间。
从井中救出来的印偶安置在西下间,其余众人住在离西下间较远的东罩房。才收拾好,丹砂就带着印偶一头扎进了屋里。
川连联系小南国查此印偶之事不提,丹砂也在用她的方式调查印偶的来路。
花沐雨守在门外,已经和丹砂说了自己师父法宝的事,丹砂也在信中拜托川连通知燃灯,只是不知道燃灯要多久才能收到信件。
清早,卜芥端着托盘去给丹砂送饭,一眼见到回廊下含苞待放的花树,不由得心生奇怪——这才一夜过去,这里怎么也长出了梨花树。
来到门口,卜芥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问坐在台阶上的花沐雨:“还没出来?”
花沐雨摇摇头,给他看昨天晚上送来的餐食,一份吃光了,一份几乎没怎么动。
“她昨晚就吃了两口,一直闷头鼓捣,我说也没理我。”花沐雨一想到丹砂就摇头。
卜芥问:“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花沐雨摇头:“我倒担心她搞出什么事。”
卜芥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丹砂?吃早饭了。”
屋里的丹砂正蓬头垢面地对着一截头发,冷冷地说:“不吃,别烦我。”
卜芥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但想起她这边进展顺利广丹那边才有救,又生生忍住了。花沐雨无奈地伸手:“先给我吧。后面她想吃的时候自己就出来了。”
卜芥劝自己丹砂就这狗脾气,将托盘给了花沐雨,又顺手带走了昨晚的餐盒,转身回东边找路通去了。
也是这一早,夜里合欢树下被委以重任的老大姐走出永安堂,径直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梁二拐子!二拐子!”老大姐拍着老朽的柴门。
梁家在北城的角落里,周围的人都因瘟疫向永安堂附近搬空了,只剩他一家,找过来废了她不少工夫。
“谁啊?”从屋里传来闻声。
“我是你陈家二嫂子。”老大姐在门外喊道,“找你有事!”
吱呀一声,梁道已开门出来。
他身穿明黄道袍,头戴阴阳冠,脚踩簇新的布鞋,手中还挎着一把顺滑的拂尘。
老大姐观之,心中暗叹。虽然梁二拐子住在这破旧低洼的地方,往日也没什么好名声,但看他衣着打扮不俗,想来是真人不露相,还是个有真本事的,倒是自己此前将他小觑。
肉眼凡胎果真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梁道已因着仙尊的指引,日日捡最好的衣着打扮齐整在家等候,果真如今还未交谈,就叫人更高看他几分。
看着老大姐似有所求的谄媚姿态,梁道已便端了起来。
“女施主所为何事?”他半眯着眼,嘴也不张地道。
见他如此做派,老大姐气势又矮几分:“大师容禀。近日城中瘟疫一事,想必大师也有所耳闻。我们本遵从医嘱、老实在永安堂内就诊,未料昨天几个孩子识破了其中真相,原来正是永安堂中一妖孽作祟,这才惹来这场瘟疫。我们无法,特派我来请大师出山。”
“哦?是何妖孽,敢在我梁某人眼皮子底下造次。”梁道已拿腔拿调。
老大姐忙道:“我们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是小孩子眼睛尖,看到说是一个血呼呼的妖怪,连着大管子吸我们精气呢。”
“竟有此事。”梁道已一挥拂尘,“且容我请仙尊,与你同去永安堂一探。”
老大姐不敢进屋,只等在院门外。梁道已稳着脚步,仍能看出他回身时有些一跛一跛的。
回到屋里,他先是忙不迭在屏风前给神像叩了两个头,在心中感念仙尊所料不虚、自己发达机会近在眼前,又毕恭毕敬地绕到屏风后,拿起红布,将神像仔细包好,请出了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