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拢住印偶挣扎的手,抬眼望向花沐雨。花沐雨被她的目光注视得有些不自在,疑惑地以眼神询问。
“我是薛心。心意的心。”白衣女子轻声开口。
“哦……”花沐雨有些晃神,正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丹砂不悦的声音打断了她:“碰了会死。”
花沐雨一惊,回头看到丹砂抱着胳膊不远不近地站着,这才猛然想起印偶身上的黑气,刚想提醒,薛心先开口道:“情况我都知道,那些黑气和瘟疫于我无碍。”
丹砂一挑眉。
“我知道你。你是燃灯的第二个徒弟。”薛心回过头来,对花沐雨温和一笑,“当初你师父还是个小豆丁呢,一转眼他养的徒弟都成大姑娘了。”
“啊……”花沐雨也不知怎的,可能是这位薛姑娘长得太想让人亲近,她一对上她的眼睛就觉得话都不会说了。
幸好丹砂解救了她:“你们要在这儿抱着印偶叙旧吗?”
“你的脾气还是这样差。”薛心笑了丹砂一句,示意花沐雨跟她一起把印偶扶起来。
“您也认识她吗?”花沐雨奇怪地问。
“唔……”她似乎陷入了回忆,“许多年前见过一次。”
作为被谈论的对象,丹砂自始自终都置身事外。花沐雨和薛心扶起了印偶往屋里走,她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花沐雨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薛心。
“活得久了,自然见识得多一些。”薛心将碍事的屋门推开一些,和蔼地说,“按辈分,你该喊我祖师奶奶呢。”
花沐雨一笑,只当是她在打趣。凌虚界上下,祖师前辈她都见了个遍,从没听谁提过她还有一位祖师奶奶。
“你是为扈陵的瘟疫来的吗?”花沐雨问。她下意识地觉得薛心是来帮助别人的。
“算是吧。关于这个印偶的事,我倒可以跟你们说一说。”薛心顺着力道把印偶放回床上,回身问站在门口的丹砂,“你不是在查天谴的事?不进来一起听一听吗?”
丹砂臭着脸倚在门外,不答话,也不进来。
“你知道天谴的事?”花沐雨燃起希望。
丹砂不动,薛心也并不强求。她在印偶的床边坐下,体贴地抚开挂在印偶眉间的碎发:“灵物天生天长,只有来处,没有名字。但她不一样,她是一只有名字的灵物。你们可以叫她有灵。”
“有灵。”花沐雨默念了一番这个名字,问,“是印偶的主人给她取的名字吗?”
薛心摇头,又问:“你们知道她是什么灵物吗?”
花沐雨看了一眼丹砂:“我猜过她是不是梨花,或者冰雪之类的,但感觉不太准确。”
“此事说来话长了……”薛心坐在床边,将一段陈年往事娓娓道来。
天道有常,轮回四季。四季之灵,由天地孕育,惊蛰时出世、大寒后消散,周而复始,一生一年。
此等灵物本该生而知之,然而某一年雨水时雨翁被天帝拉住下棋,耽误了时辰,少下了三场雨,所以这一年的四季之灵醒来后只有人形、通人言,但身为灵物的传承全部丢失,这个新生的四季之灵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承担着怎样的天命。
自知坏事的雨翁下界来寻四季之灵,四季之灵只当雨翁要来抓她,慌不择路,撞见个同样下界办事的公子。这公子是一副温柔心肠,见这灵物惊慌失措,起了恻隐之心,就带她逃出了四季之灵世世居住的深山,也叫前来弥补的雨翁扑了个空。
脱险后,这公子本想将灵物放归深山。但他是灵物诞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懵懵懂懂的灵物对他多有依赖,公子无奈,加之自身也有要事在身,便将灵物带在了身边,取名为有灵,想着等到办完事,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灵物,再将她好生安置。
公子的初衷是很好的,但世间多的是阴差阳错。公子未曾料想到,这灵物跟着他来到人间,见识了人类的七情六欲,竟逐渐对他生出了情愫。
不谙世事的四季之灵笨拙懵懂,一腔心意却赤诚无比,公子怎能不被她打动?
这本是一件美事,心怀天下的温柔公子与赤诚纯真的灵物出生入死,公子亦早已禀明了师父,只待此间事了就带灵物回师门完婚。然而春秋辗转,离大寒越近,四季之灵的身体就越发虚弱。公子只当爱人旧伤难愈,遍寻三界,想要为心爱之人找到延续生机的办法。
然而,四季之灵诞生之初就定下的天命,岂是人力可以扭转。
之后不久,雨翁终于找到了他们。他和公子说明了有灵的身份,并提到若是四季之灵不按天命轮回,则人间四季必将大乱,到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这一年有灵离开深山,没有她在灵眼,人间的气候已是反常,莫说延续生机,就算她如期消散,一场天罚也是免不了的了。
听至此处,花沐雨默然。难道这便是这一场天谴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