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到你。”燃灯抢先说道,“取趟东西,兴师动众的,还要派几百个人去吗。”
“师父你近日还要闭关吗?”花沐雨问,“若是不闭关,山上有您也就够了。这些年卧雪一直在山上,哪儿也没怎么去过,和我去幽冥走一趟,也没什么。”
“用不着。”燃灯仍道,“咱们去一个人就够了。”
花沐雨看看曾卧雪,燃灯不许,曾卧雪顺嘴一提,也没什么办法。
三日后,花沐雨出发前往当央明光顶。
她仍没有带剑,用灵气化剑,御剑而去,一路西行,远远地,就看到了昆仑绵延不断的雪山。
及至当央明光顶处,仍是只有她一个。她四处打量,所谓的弱水神宫,其实地上部分只剩残迹。她认不出是什么材质,只知道是某种白色的石材,折断着,倒了一地。
当中一面巨大的湖泊,竟然像是用这种白色的石材挖出一个巨大碗,将这面巨大的湖泊盛在碗中。湖水碧蓝,整个石碗浑然天成,但这面湖泊如此巨大,花沐雨想不出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完整的石材。
湖泊的岸边铺了一些地砖样的东西,但并不多,仍留出很多黑色的土地,上面长着扎实的野草地。
从此处望去,苍茫的雪山与山下的河谷依稀可见。极目远眺,人在广袤的天与地之间渺小如沧海一粟,叫人凭空生出几分开阔与旷达。
等了一会儿,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有说有笑地一起前来。
几人互相见礼,来的是长河门穆西琳,西河派厉以远,小南国瓦韦,九华派奚常为。
中间花沐雨只和穆西琳略熟悉一些。
“人都到齐,我们便动身吧。”奚常为背后背着剑,道。
厉以远拿出幽冥的信物,此前西河长老已经和幽冥界的鬼差通过书信,说明了暂借魂灵簿一事。
弱水神宫可以沟通幽冥,只需将幽冥信物投入其中,就可以打开幽冥界门,将他们送到忘川河边。
众人来到湖泊边,厉以远将那块黑色令牌一样的信物掷入那面湖泊中。
平静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花沐雨注视着那面令牌落入水中,像是溶解了一般,稀释出大量的黑雾,逐渐侵染了他们面前的整块湖水。
而后只听哗啦一声,湖水被不可见的力量割开,临近他们处一丝水也没有,只有缓慢流动的黑雾。
几人互相看看,相继踏入黑雾中。
落脚时竟然是踩在实地上的踏实脚感,花沐雨往前走了两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丝黑雾也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黑色的长河,远处的山泛着干枯的红褐色,长河两岸赤地千里,却盛开着一团团赤红的曼珠沙华。
他们已到了忘川河畔。
奚常为最后一个穿过黑雾。在他离开后,黑雾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他们一行人。
穆西琳往前走了几步,打量着黑色的河水:“这就是忘川吗?我们怎么过去?”
花沐雨也走上前去,这才发现,这河水远看是黑色,实际只有河底是黑色,其上的河水清澈近乎透明。看着极深,却能清晰地看到河底。盯着久了,河底的黑色仿佛还在涌动流淌。他们面前的仿佛不是一道河水,而是万丈深渊一般。
引完路之后,幽冥界的信物又化作黑色的令牌回到了厉以远手中。
几人都来到水边,但没有人敢轻易触碰这里的河水。
说是河水,其实忘川河极宽。众人正一筹莫展,便看到自对岸缓缓飘来一个黑点。
凝眸看了片刻,穆西琳喜道:“有船!”
厉以远恍然:“是忘川河上摆渡的船家。”
小船似慢似快,飘忽间来到挑着灯的渡头。
这真是很简陋的一艘小船,船头也挑着灯。乘船的老丈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低声道:“诸位,上船吧,我渡诸位过河。”
穆西琳指尖一抽,心中发毛,隐晦地看了一眼花沐雨。
他们一群大活人,这老头说的过河,别是真的要把他们送到幽冥去吧。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他们确实是要去幽冥。但是这么说也不对,他们是要去幽冥,但不是“去”幽冥啊。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穆西琳也不好表现出来。花沐雨首先踏上了小船。
船身一晃,水面上涟漪缓缓荡开——在他们登船之前,小船行驶在忘川河上,从来都是没有波纹的。
人员上齐,满满地站了一船,再多一个人,都是要站不下的。
艄公长篙一支,将船推离岸边,朝河对岸缓缓驶去。
穆西琳还是有些紧张,贴在花沐雨身边。小船仿佛行驶在空谷之上,花沐雨盯着下方,恍惚间有些晕眩。
“船家,忘川水底为什么是黑色的。”花沐雨问。
“那是晦。”船家缓缓道,“天地万物,生时极清,清久必浊,浊积则垢,垢极则毁,复又极清。如此循环往复,轮转更替。清为灵气,浊为晦。这些黑色,就是凡人轮回在幽冥,不得灵气引化,堆积在这里的晦,流淌在忘川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