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拦住了老板娘要给他倒茶的动作：“我不喝茶，你给他们倒吧。”

老板娘斜他一眼：“茶不喝，水也不喝？”

“水可以喝的。”南华乐滋滋地应着。

给花沐雨和曾卧雪倒完茶，老板娘又去换了壶清水来，给南华倒了，紧接着介绍道：“小店招牌酱牛肉，一斤一百文、两斤一百七十文，酒、面、花生瓜子也有，你们用萤石付钱也行，左右滋味美妙，价格公道。几位客官要点上两斤牛肉吗？”

“不必了。”花沐雨道，“一碗素面就好。”

曾卧雪跟着说：“我也要一碗素面。”

南华正在那边捧着杯子，见轮到他了，连忙说道：“我不吃什么，我喝水就行！”

“我们家的都是好肉。”老板娘拉长了调子。

花沐雨朝她笑笑：“素面就好。”

“素面十文。”老板娘一下子兴致缺缺。

花沐雨点头，曾卧雪摸了摸身上，没有零钱了，便掏出整块的银子来。

老板娘往他手里斜了一眼，懒怠地说：“找不开。”

曾卧雪看了看没反应的花沐雨，小心地问：“我没零钱了，要不用萤石。多少萤石可抵？”

老板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十颗萤石可抵。”

曾卧雪便老老实实掏出一小把萤石来放到桌上，点出来是八颗，又掏出两颗补上，拢在手心里递了上去。

老板娘接过萤石，态度倒不似之前那般依旧轻慢，变得正常了许多：“客官慢坐，素面马上就好。”

说罢，朝后头去了。

待她走了，曾卧雪问南华：“你不吃东西吗？”

南华摇头，仍说：“我喝水就行。”

“我还以为你是有需要，才拉我们进店休息。”花沐雨笑道。

南华认真地说：“遇到客栈要休息，不能一直不停歇地走，这是师父教我的。”

曾卧雪调侃道：“师门都不记得了，师父教的东西倒是没忘。”

“其实我记得也不是特别清楚了。”南华有些失落，“就是三五不时会有个念头忽然出现在脑子里，告诉我要喝水、要休息，不然师父会不高兴。”

三人在这边等着面，那边坐的那桌鬼司将花生几乎吃尽，一边把手伸在怀里掏钱，一边唤人道：“老板娘，再来二斤牛肉，一壶烧酒，给我们哥儿俩带走！”

“欸！”老板娘的声音从挂着小帘儿的后厨传来，先给花沐雨那桌上了面，隔了一会儿，又带着一个纸包和一壶酒出来，给他们放到桌上。

鬼司早已点好了钱，撂在老板娘手里。

老板娘将钱收好，寒暄道：“这也是要往南越去吗？”

“可是不假。”鬼司道。

“哎呦，我看你们往那边去了好几拨人了，是出了什么事？”老板娘打听着。

“我跟你说，”鬼司岔着腿，一手搭着椅子背，一手还摁在桌子上，时不时抬起来指指点点的，“那有个地方，快十来年没死过一个人啦！”

“十来年没死过一个人？”老板娘瞪大了眼睛，拿帕子掩住唇瓣。

“十来年没死过一个人！”鬼司语气笃定，说完睨她一眼，余光一扫，又从碟底厚厚的花生皮里找出一小颗花生米来，“你说奇不奇怪！”

“可是真的奇事。”老板娘道，“难不成是那里的人都得了什么长生不老的法门不成。”

“我们也正是要去查这事……行了，不吃了。”说着，鬼司提着牛肉和酒壶站了起来。

老板娘跟着往外送：“承蒙二位差爷照顾生意，二位差爷办完了差，可千万再来坐坐。”

先前说话的鬼司将手搭在老板娘的肩头：“这是自然，老板娘酒好菜好，我们岂有不再光顾之理。”

老板娘笑着为他们扶住门扇，那鬼司又回过头来跟老板娘叮嘱道：“如今凡间人丁兴旺，飞禽走兽什么的倒是数量大减。幽冥里人魂不够托生、兽魂无处可去，所以有好些无处投胎的什么豺狼虎豹啊，也都充作了人胎，可是凶得很，连我们遇上了，都要怕上三分。这世道生意不好做，你可莫要轻易将人开罪。”

“多谢差爷提点。”老板娘勾唇一笑，“我们做生意的，从来都是和气生财的。”

说着，三人正要出门，不知怎的，那两位鬼司忽然唬了一下，一闪身就让到了门侧。

老板娘不知他们是见到了什么，打眼往外一看，便发现门外远远走来一行装扮粗野的兵将，中间拥着一架香车。

花沐雨正对着门坐，也见到了这一行人。

那香车四角挂着红绸，随着车厢的摆动在空中摇晃。一阵风吹过，在马蹄前卷起几片转着圈的枯叶。

香车的车门车窗都紧紧闭着，车旁跟着许多婢女。这些婢女也都鸦雀无声的，和香车一样被那些兵将团团围在中间。

“看着了吧，这都是北边那群蛮人，你见他们魂魄，都是一群豺狼虎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连我们见了也要躲着走的凶人了。”躲到门侧的鬼司快声说，“晦气，怎么今儿碰上这个……。你小心伺候吧，我们便先走了！”

话音刚落，那两个鬼差自顾自化作团团黑气消失不见。

他们走得突然，老板娘没动，眉头微皱，侧身倚上门框，帕子压着唇瓣，定定看了那红绸一会儿。

这一会儿，那队蛮兵便已经走近了。花沐雨见老板娘笑了一下，放下帕子，又那样轻慢地迎出门去，捏着嗓子招呼道：“各位官爷好哇。”

她刚走近，便被蛮兵撞开。一行人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呼啦啦就将不大的茶堂占满。

领头的啪一声将刀拍在桌上，用不甚标准的官话叫道：“肉！有什么肉都上来！”

“好嘞。”老板娘笑着跟了进来，“咱们家的肉，那可都是上好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