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这姑娘要嫁的是何人。
花沐雨暗自叹了口气。看着她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样子,花沐雨下意识便觉得这婚姻恐怕不好。
然而一升起这个想法,花沐雨又连连厌弃自己的晦气。
本就是萍水相逢,她既然不知道前因后果,看这新娘子闷闷不乐,更应该希望她今后每日欢颜、幸福美满才好,怎么下意识便这样咒人家?
于是,找补似的,花沐雨又在心里想了许多遍希望这姑娘婚后万事顺遂之类的好念头,一边背过身随着小二上楼去了。
小二带他们去的房间是二楼东边的倒数第二三间屋子,南华和曾卧雪一个房间,花沐雨自己一个房间。
带完路,小二便走了。
进屋前,曾卧雪犹豫了一瞬,问花沐雨:“你自己一个人住可以吗?”
花沐雨一愣,没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总觉得这里有点古怪。”曾卧雪道,“还没到天黑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暗了。而且这天色,着实有点吓人。你不是说这里是阴阳客栈,总该有些忌讳。”
“不用怕。”花沐雨宽慰道,又给他一一解释,“旋风有鬼。你看门外刮的风打着圈,天色又格外昏黄,那就是鬼雾夹道、鬼门洞开,生人不宜上路。虽说以你我之力,若要硬闯,鬼门也不算什么,但我们毕竟是来到人家的地界,总要尊重人家的规矩。所以我们在此投宿一晚,夜间你俩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房间,等这层昏黄散去就好了。”
“鬼门开了?”曾卧雪听完拧起了眉头,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那这样你更不能独自一人了。”
花沐雨笑着打趣道:“我可是连幽冥都去过了,你还担心我怕鬼门开?”
曾卧雪欲要反驳,花沐雨拍拍他:“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不用怕。大家都住在隔壁,就算真有什么不对,也都能发现。”
如此,曾卧雪才总算忍下担忧,和南华回房去了。
房门吱呀一声合拢,再次回到了只有一个人的空间。
天色由昏黄到漆黑,花沐雨听着房间外远远传来那群人吃饭喧闹的声音、老板娘留他们住店的声音、他们分房间收拾入住的声音,直到夜深了,一切静谧下来,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躺了太久还没有睡着,花沐雨索性起身推开客栈的窗子。窗外是格外浓黑的夜空,花沐雨并没有掌灯,而外面的天色甚至比室内还要暗上许多。
就这样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花沐雨不知思绪飘到了哪里,再回过神来,是察觉门外走廊上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似乎是有些踟蹰,花沐雨眉头一皱:是什么人鬼夜在外游荡?
轻轻放下窗子,花沐雨抬脚来到门边,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儿,透过缝隙向外看。
这一看,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站在门外走廊上的,正是此前和蛮兵在一起的那个姑娘。
此时她已经拆了叮当作响的钗环凤冠,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神呆呆的,面色惨白,双唇紧抿,提着裙摆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鬼夜邪性,普通凡人断断承受不住。来不及多想,花沐雨飞快地打开房门,一把将她扯进房间,又飞快地将门关严落锁。
“你怎么乱跑出来了?”花沐雨回身,压低了声音问犹在愣神的姑娘,“你没觉得天色不对吗?你身边的人呢?”
被拽进了屋里,穿着喜服的姑娘木愣的眼珠干涩地一转,慢慢回过神来,一下子攥住了花沐雨的袖子。
“姐姐。”她急切地小声央求着,“姐姐救我。”
花沐雨以为她是冲撞了什么,被吓到了,于是放柔了语气,安慰道:“别怕,没事了。你先和我待在一起,等天亮就好了。”
那姑娘却用力地摇头,两只手都抓着她,眼中几乎沁出泪来:“不行姐姐,你得带我逃出去。”
花沐雨心头一跳,自从楼下第一眼见她时就隐隐有的预感得到了应验。
难不成她是被掳来的?花沐雨谨慎地措辞开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姑娘比花沐雨矮了许多,此时这样仰着头看她,更像是哀求。
她自述,语气中难掩凄苦:“姐姐,我是西蜀的绯纱公主。想必你也知道,自盛夏突然暴雪之后,北蛮草场全部枯死,牲畜冻死冻伤无数,他们便打起了西蜀的主意,接二连三从赫连山阙来犯。父皇无心抵抗,只将我送往北蛮,带着大批嫁妆媵妾,一心和亲避战。”
绯纱强忍啜泣:“姐姐,你也有眼得见,北蛮人各个粗鄙不堪、残暴异常……”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一下子愈发软弱下来。她眼神哀切地看着花沐雨:“姐姐,我要是嫁到那种地方,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