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内书房门外,总兵拱了拱手,弯腰为刘茂打开了门。
刘茂背着手,志得意满地走进屋去,抬眼便见到一个死人一尊煞神,当即姿态一变,下意识便要扭头往后退。
总兵是跟着他进屋的,不知他举动,二人后背脑门儿的,正撞在一起。
“哎呦!”总兵下意识叫了一声,又赶忙赔礼,“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卑职不知大人举动,低着头就进来了。”
刘茂顾不上这个,指着屋里的绯纱反头问总兵:“这,这是何物!”
“此乃绯纱公主殿下。”花沐雨抱着胳膊站在屋外,不咸不淡地说道,“公主受鬼魅侵扰,幸得裴将军护送,一路逃出生天,又历经千辛万苦,返回株洲。”
“这?”花沐雨说话在刘茂这里还是有些威信的,听到她这么说,刘茂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只得压低了声音,揪着总兵追问,“不是说,不是说殿下已经殁了吗?”
总兵连连摆手,不待她说话,花沐雨先道:“公主活生生在此,大人想是累了,才这般胡言乱语。”
刘茂连忙打嘴,意识到自己失礼,忙不迭拱着手躬腰进去,双膝跪地叩首行了个大礼:“微臣刘茂,见过公主殿下。微臣失态,还请公主恕罪。”
“大人请起吧。”绯纱站在桌后,“事情辗转曲折,大人刚刚到此,没想过来也是正常的。”
刘茂从地上爬起来,事出突然,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下意识看向了总兵。
总兵叫夫人看茶,又引着刘茂花沐雨依次坐了。刘茂捧着茶碗,低头喝茶的工夫不用说话,这才把思绪理清楚了。
难怪卦象说合适的人选就在株洲,公主没死,又有仙长相助,自己此番前来株洲,这功劳可不来得轻而易举?
理顺这一宗,刘茂又想起绯纱也不是什么身份贵重的,眼前死了,皇帝对她也是不闻不问。两宗皆通,刘茂的威风瞬间回来,又不免觉得自己此前言行举止掉面子,于是愈发持重几分。
慢慢放下杯子,哒的一声,刘茂满意地看着总兵等人的目光都朝自己看来。
他向绯纱致意,又朝京州的方向遥遥拱手,目光在众人间睃巡:“微臣奉陛下谕旨前来,是为安抚蛮人,重续和亲。陛下原本想要另封以为公主,但微臣起了一卦,果然不出微臣所料,最合适的人选就在株洲。既然绯纱公主殿下安然无恙,自然当由殿下和亲。”
总兵略一迟疑:“只是……蛮子向来听不进去道理,我们又该如何向他们说明呢?”
“此事无碍。”刘茂自信地一挥袍袖,心中已经有了故事,“那阴阳客栈寻常人遍寻不得,如何能叫我们遇上?想来定是神山有灵,公主仙姿神态,得神山青眼,才派座下狐鬼前来,要将公主收作神女,那尸骨便是公主脱去的肉体凡胎。公主一去,本应不理尘世。怎料王子情深感天动地,神山放回公主与王子团聚。”
说到这儿,刘茂两手一拍:“此番必为后世传颂,乃是人间佳话呀!”
花沐雨已经听得有些困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茶水,听着一旁的总兵恍然大悟、连呼“大人高绝”,用余光往主座看了一眼,绯纱和她旁边的裴锋都面无表情,颇平静的样子。
与总兵一番吹嘘和谦让后,刘茂问起裴锋来:“卑职听闻裴小将军告假,怎地竟到了株洲来?”
裴锋正要开口,绯纱先一步道:“他本意是回乡探亲,正巧赶上送亲的队伍同路。裴将军不放心蛮人,便索性一路暗中护送,也正因这份谨慎,我等才能相聚在此。”
刘茂一叹:“如此可见,果真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一夜大起大落,总兵强打着精神支撑到现在,已经困倦不堪,瞅着话锋到了,便说道:“既然如此,夜已深了,明日还要与蛮人唇枪舌战,公主和大人都早些歇息吧。”
“也好。”得了意外的收获,刘茂也无心多应付这个不受宠的公主,当即赞同起身,“微臣告退。”
总兵亲领着刘茂去了:“大人这边请,下处已为大人打点妥当,还请大人随我来。”
房内,花沐雨放下茶杯站起来,趁着没有人的空档,与绯纱对视。
绯纱朝她勾了勾唇角。
希望如此能得两全吧。
一下的工夫,总兵夫人已经走了进来:“给殿下请安。殿下,将军,请随妾身前去安置吧。”
绯纱朝花沐雨点了点头,和裴锋一起,又戴上了兜帽。
二人擦身而过,总兵夫人在身后叮咛地望了一眼花沐雨。花沐雨一拱手,无需人送,自往自己的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