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的后颈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于一个狙击手或者精确射手而言,被无声无息地摸到身后近身,几乎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训练和经验刻入骨髓的反应压过了右耳廓火辣辣的刺痛,他左手猛地抽出腰间枪套中的手枪,身体就势向侧方急滚,试图拉开距离获得射击角度,并躲开对方可能射来的子弹。
然而,翻滚途中,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原先声音传来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雨水和深邃的黑暗。
对方移动了,而且快得没有一丝声息。
这是一个精通静默潜行与猎杀的顶尖好手。这个认知让李威全身紧张,一股远超冷雨夜的冰寒笼罩住了他。
他稳住身形,单膝跪地,手枪呈低姿戒备,警惕地扫视着楼顶每一个可能藏匿阴影的角落——水箱后方、通风管道侧面、以及那片设备区林立的大型空调外机群。雨水敲打着金属表面,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完美地掩盖了潜行者的脚步声,也干扰了他的听觉判断。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主武器——那支加装了高倍瞄准镜和精密贴腮板的精确射手步枪,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几米外的湿冷地板上,如同一个被遗弃的情人。他舍不得,但此刻想回去拿走无异于自杀。他唯一的生路,似乎是利用无线电呼叫雷科,呼叫支援。
这个念头刚起,他左手微微移向胸前的无线电对讲键。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键的刹那——
“咻!”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穿透雨幕。
一颗边缘锐利的小石子如同被床弩射出,精准无比地射向他的右眼。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若被击中,眼球必然爆裂。
李威心中大骇,猛地一偏头,石子带着一股厉风,擦着他的颧骨飞过,留下一条火辣辣的血痕。
这能是空手投掷出的力度吗?李威忍不住想。
几乎就在他躲闪石子的同一瞬间,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从他侧后方的空调外机群阴影中猛然窜出。动作之迅捷,仿佛之前的静默只是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寒光一闪。
陆茗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斩断无尽雨丝,精准地劈向李威持枪的右手腕。
李威只觉手腕剧痛,仿佛被铁棍狠狠砸中,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撞在旁边的铁栏杆上,滑落在地。
好快的刀!好狠的出手!
李威心中惊涛骇浪,但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
对方没有用刀刃直接攻击,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好在此刻他的手掌总算是保住了。
他强忍手腕疼痛,借着对方攻击的势头,脚下发力,疾步后退,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旁边那片由七八台老旧大型空调外机构成的密集设备区。
这里空间相对狭小,金属机体林立,管道纵横交错,形成了天然的障碍和掩体。在这里,对方那柄凌厉摄人的长刀挥舞起来必然会受到极大限制。
他一退入设备区,立刻反手从作战靴侧袋抽出一把通体黝黑、刀身厚重的黎达尼亚9式多功能刺刀,反手握持,身体微躬,紧贴着一台嗡嗡作响的外机,剧烈喘息着,似乎是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被困的恶狼,死死盯住缓步逼近的陆茗。
他现在无法脱身,也无法呼叫,那么唯一的策略就是拖延,利用复杂环境周旋。雷科是个聪明人,如果楼上的他长时间没有汇报,雷科一定会意识到出了问题,肯定会想办法探查或支援。
他只需要时间。
但是……他能争取到这个时间吗?李威心里真的没底。
陆茗停在设备区边缘,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更衬得那双眸子清亮冷冽。她看着李威如临大敌的戒备姿态,以及他手中那柄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光的军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饶有趣味的弧度。
“也成,”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我看看你学的什么招式。”
令李威惊愕的是,陆茗竟然真的将手中的长刀“锵”的一声归入刀鞘,放在一个避雨的角落。随后,她从腰后抽出了一柄略短一些,但更显凶悍的者涵短刀,反手握住。
这个放弃优势以求平等对战的举动并非纯粹的玩乐或羞辱。
多次轮回积累的与人与尸的搏杀经验,确实让她能够轻松应付绝大多数敌人,但延文绮飞速的成长她也看在眼里,内心深处那份不愿被甩开的紧迫感,让她渴望检验自己贴身近战的极限。
重压之下,方有突破。眼前这个心理素质极佳的对手,正是一块合适的磨刀石。
短兵相接之战,即将开始。
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李威。他深知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探清眼前这个女人的实力,才能合理制定之后的策略。他脚下猛地一蹬潮湿的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两台外机的缝隙中疾刺而出。9式刺刀划出一道狠厉的直线,直取陆茗咽喉。这是军队中标准的突刺技巧,简洁,高效,致命。
陆茗不闪不避,直到刀尖几乎及体的瞬间,身体才如同风中柔柳般微微一晃,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扣向李威持刀的手腕。指尖蕴含的力量让李威感觉腕骨几乎要被捏碎。
李威心中巨震,猛地下压手腕变刺为划,刀锋扫向陆茗小臂,同时左腿一记低扫,攻其下盘,企图破坏她的平衡。
陆茗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扣腕的左手顺势向下一按,化解划击,同时右腿如同未卜先知般提前微微抬起,以小腿胫骨硬接了李威的低扫。
“砰!”一声闷响传来,李威感觉自己像是扫中了一根铁桩,震得小腿骨发麻。而陆茗身形晃都未晃,扣住他手腕的左手猛然发力向前一拽,右手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肋下。
李威惊骇之下拼命向后挣脱,同时拧身躲避。
“嗤啦——”
短刀未能刺实,却将他肋侧的作战服连同里面防弹插板的侧边织物瞬间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锋甚至擦过了他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线。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威的后背,仅仅一个照面,他就差点被开膛破肚。对方的近战水平远在他之上。那种对时机、距离还有力量的把握,以及诡异莫测的变招,简直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台为杀戮而生的精密机器。她甚至看穿了他所有的攻击意图!
他不再犹豫,立刻彻底转为守势,利用空调外机作为掩体,不断绕行、格挡、闪避,军刺舞得密不透风,只求拖延。
但陆茗接下来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短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递出,逼迫李威不断格挡、后退,显得狼狈不堪。然而,李威毕竟并非庸手,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竟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间隙。
就在陆茗一记凌厉的斜削被他用军刺险险架开,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李威眼中凶光一闪,放弃了完全的防守,身体猛地一个矮身旋进,竟贴着陆茗的刀锋钻入了内圈。他手中的9式军刺借着一旋之力,如同一道阴冷的毒蛇,反手向上疾挑,目标并非陆茗的躯干,而是她的脖子。
这一下变招极其突然和诡异,完全出乎陆茗的意料之外。她虽惊不乱,脖颈猛地向后一仰。
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她细腻的皮肤掠过,带起的锐风刺得她颈间寒毛倒竖。
但终究慢了毫厘。
只听极其轻微的“嗤”的一声细响,几缕乌黑柔韧的发丝被锋利的刀尖齐刷刷切断,最终无声无息地浸入她脚下暗红色的积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