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就此陷入死寂,只有久积的灰尘在微弱灯光下飞舞。
直到延文绮发声,那句平淡却如刀锋般锐利的话语才切开一个口子:“别觉得贵。”
她看着雷科眼中压抑的怒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有件事你得想清楚:你凭什么去拿钱?现在外面保守估计有上百个活死人,就凭你剩下的这四个废物吗?”
“废物”一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站在延文绮侧后方的拉齐瞬间暴怒,枪口几乎要抬起来:“嘿,你说什么呢?!”
“拉齐。”雷科的眉头不悦地皱起,这让拉齐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所有咒骂哽在喉头,悻悻地闭了嘴,但盯着延文绮后背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雷科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锁住延文绮,显然是在示意她继续。他需要评估,评估这个女人的价值,评估她话语里的虚实。
延文绮仿佛没有感受到身后那怨毒的目光,依旧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而且,李已经死了,你肯定缺一个精准的射手吧?我们合作,才有可能顺利拿到钱。所以,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她表现得异常自信,仿佛笃定了对方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别无选择。
雷科眼中的怒火慢慢变冷,冷却为一种更深的算计。他得承认,这女人点中了他的死穴。失去了李威这个顶尖的狙击手和侦察眼,仅靠拉齐、盖瑞这几个货色,再加上两个明显靠不住的多文和利亚姆,想要在尸群环伺下拿到并运走那笔巨款,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无论如何,他无法接受如此巨大的代价,这简直是在他心头剜肉。于是他没有表态,只是沉默,用沉默施加压力,也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见状,延文绮主动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看来你不大满意。正好我是来商量的,希望能商量出个好结果。”她点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似乎正在与楼上隐匿的“同伴”进行紧张的沟通。
她时而皱眉,仿佛对同伴的固执感到不满,时而又略带愠怒,像是在反驳什么,好一阵后,她平淡地抬起头,仿佛达成了一项艰难的妥协。
“我们提供的新条件是:我拿120万,他们各拿60万。”她报出数字,目光直视雷科,“你省下了一百多万,索恩先生。这是我们的底线。”
“还是太高了。”雷科终于接话,声音沙哑而冰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100万,他们各自40万。”这是他试探性的还价,试图压缩对方的空间。
出乎意料的是,听闻此话的延文绮非但没有争辩,反而露出了一个冷冷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那就没得谈了,雷科。”她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雷科,我们把她拿下吧,谅那两个人也不敢做什么!”拉齐再也忍不住,急声建议道,他受够了这种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但雷科没有同意。他依旧冷冷地观察了延文绮几秒,试图从她脸上那冰冷的笑容和决绝的态度中,寻找到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或胆怯。但他再次失败了。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仿佛真的不在乎谈判破裂。
“如果你再随便说话,我保证先打烂你的脑袋。”这句话,雷科是对着拉齐说的,语气中的杀意让拉齐打了个寒噤,彻底噤声。紧接着,他看向延文绮,沉默一会,仿佛才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同意了。希望你们的作用对得起这个价格。”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
“明智的选择,索恩先生。”延文绮也随之起身,脸上恢复了些许公式化的笑意,甚至主动伸出手,准备与雷科握手,完成这场交易。
但雷科没有与之握手。他的手依旧垂在身侧,沾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干涸血渍的指尖微微蜷曲。“等白天雨停了,天气好些的时候,我们会一起行动。”他绕过桌子,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声音传来,“但在那之前……”
盖瑞连忙拉开门,外面的空气和压抑的啜泣声涌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惊恐的幸存者们,最终定格在因失血和疼痛而脸色惨白、被反绑住的里德警官身上。
“请表现出你们是值得信任的。”雷科停下脚步,侧身望向跟出来的延文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延文绮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一瞬间,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随即又在外人能察觉之前继续保持住那副冷静甚至略带疏离的模样。
雷科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晚的菜单,而不是一条人命:“所有分钱的人都得纳投名状,你们当然也不例外。”他抬手指向里德,“把这个条子杀了,你们就过关了。”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窗外的雨声和丧尸的嘶吼似乎都被隔绝,幸存者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延文绮。
延文绮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她能感受到身后拉齐和盖瑞重新变得锐利的目光,也能感受到来自二楼和三楼黑暗中,那两道熟悉视线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见延文绮没有动作,雷科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冰锥刺入骨髓:“看来,你们没什么诚意呢。”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下。
拉齐和盖瑞几乎同时举枪,拉齐再次指向延文绮的后心,盖瑞的手枪则对准了她的侧影。只要她稍有异动,子弹就会瞬间夺走她的生命。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局势一触即发。
“不见得吧。”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延文绮忽然开口了。她缓缓地,几乎是慢动作般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手枪。
这个动作让拉齐和盖瑞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限,手指预压在扳机上,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反击。
但延文绮只是将枪口垂下,走向被绑着的里德。
她在那双因断指而痛苦和因冷静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前停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抱歉,你挡到我的财路上了。”接着,她熟练地拉上套筒,冰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雷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被绑在椅子上的里德冷冷地回看着延文绮,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毫无畏惧,脸上甚至没有流露出对延文绮这突兀“转变”的惊讶。他从警多年,见过太多人在利益面前扭曲变形,从普通人变成恶魔。或许他早已对人性不抱过高期望,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咔哒。” 上膛声落下的瞬间。
这声音如同一滴水,落进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滚烫的油锅。
几乎就在同时,雷科心中警铃大作。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向侧后方——那个有厚重办公桌遮挡的角落扑去。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从三楼某个角落率先爆发,撕裂了虚假的平静。子弹呼啸而至,命中了正全神贯注盯着延文绮的拉齐的侧肋。拉齐惨叫一声,巨大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向侧方摔倒,步枪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一毫秒,延文绮动了。她猛地转身,原本指向里德的枪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对准雷科消失的方向瞬间连开数枪。
“砰!砰!砰!”子弹打在柜台和墙壁上,溅起一片木屑和灰尘,只有一枪似乎击中了,传来一声闷哼。
站在门口的盖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调转枪口想要向延文绮射击。但延文绮早已借着转身开枪的势头,迅捷地扑向最近的一排倒塌的储物架后作为掩体,盖瑞的子弹打在金属架上,火花四溅。
倒在地上的拉齐骂了一声,剧痛后的肾上腺素让他暂时忽略了伤势,他挣扎着想去捡起掉在不远处的步枪,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报复的欲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二楼借助绳索迅速降下。陆茗无声发难,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贴近了正要捡枪的拉齐。后者只觉一股恶风袭来,刚抬起头,陆茗一记凌厉的侧踹已经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他再次踹翻,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陆茗右手的长刀已然欺近,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寒芒,精准地掠过他的脖颈。
拉齐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汹涌喷溅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另一处,多文和利亚姆也开始有所动作。他们对着惊惶失措的盖瑞连连开枪,盖瑞被压制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匍匐着,试图爬向雷科消失的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