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刮过延文绮汗湿的鬓角。她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围墙墙体,急促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
左肩的伤口在持续的运动和紧张下,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然而,她的眼神却依旧紧紧锁定着前方稀疏晃动的黑影。
正如所料,之前直升机巨大的动静如同磁石,将绝大部分丧尸都吸引到了天文台正面大门的方向,此刻他们所在的围墙后方和侧方,只有零星几只丧尸在茫然游荡。
“走!”延文绮低喝一声,声音因疲惫和紧绷而沙哑。
三人在黑暗中潜行,沿着围墙投下的浓重阴影,开始快速迂回。由于目前的任务不是清剿,所以一马当先仍是陆茗这个近战好手,长刀在微光下偶尔反射出寒光,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定,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奥威尔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的□□枪口微微下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受伤的延文绮被理所当然地留在了最安全的后方位置。
“咔嚓。”
尽管极力小心避免,但枯枝被踩断的细微声响仍然出现了,在这相对寂静的区域中格外清晰。一只原本背对着他们的丧尸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捕捉到了活人的气息,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蹒跚扑来。
几乎在它转身的瞬间,陆茗也身影前冲,没有多余的花哨,长刀划出一道简洁冰冷的弧线,精准地掠过丧尸脖颈。头颅滚落,无头的躯体依着惯性前冲两步,才沉重倒地。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刀锋破开空气的微响和尸体倒地的闷声。
另一边,两只丧尸同时从侧翼突袭奥威尔,而前方的陆茗和延文绮都有各自的目标,恐怕支援不及。于是他沉稳地举枪扣动扳机,不再坚持无望的潜行。
“砰!砰!”两声清脆的点射,子弹精准地钻入丧尸眉心,带出两蓬污血。他的枪法在这棘刺战斗的磨砺下,已然找回了曾经的手感,带着一种老兵的沉稳与精准,与昨天相比判若两人。
后面的延文绮负责查漏补缺,解决完自己的目标后,右手紧握的手枪随时待命,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只能用身体和右臂的协调来维持平衡与射击姿态。
几次短暂而高效的冷热兵器配合,三人就清理掉了路径上的障碍,顺利绕至正门前方的空地边缘。
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火光,之前正燃烧着的AUV汽车的火苗仍在剩余结构上跳跃,而更近处,主楼的大门洞开,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汇入巢穴的蚁群,正嘶吼着向楼内涌去。楼顶方向传来零星却越发密集的枪声,显然多文他们的压力极大。
陆茗目光一扫,目标明确地冲向一块半塌的景观石后方。她俯身,利落地从隐藏处拖出那个熟悉而沉重的登山包。动作迅捷地拉开拉链,她从包中取出一个粗如手腕、表面带着军用绿色涂装的信号棒。
“我来,你还得用刀。”延文绮立刻上前伸手示意要接过来,陆茗只犹豫了一下,没有和她争抢,显然她也同意这个说法。延文绮掂量了一下,入手是冰凉的金属质感,紧接着她没有磨蹭,迅速用牙齿咬掉保险销,左手忍着剧痛握住信号棒,右手辅助固定,猛地一拉引信——
“嗤——!”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灼目到近乎妖异的血红光芒骤然从信号棒顶端爆发出来!如同在地面凭空制造了一颗小型的血色太阳,瞬间将周围十余米的范围映照得一片诡谲猩红。光芒强烈得让近距离的三人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脸上、身上都仿佛浸染了一层流动的猩红血液。
这强光是与之前直升机截然不同的刺激源,立刻产生了效果。
原本涌向主楼大门的尸潮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和骚动,无数颗狰狞的头颅转向红光的方向,空洞的眼窝似乎被那血色吸引。嘶吼声变得更加狂躁,距离最近的几十只丧尸立刻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张牙舞爪地朝着三人扑来!
“后退!保持距离!”延文绮嘶声下令,同时举起手枪,“砰!砰!”两枪,精准点倒冲在最前面的两只。
奥威尔手中的□□再次响起,不再是长间隔点射,而是短促有力的快速点射,子弹泼洒向尸群,试图压制它们的冲击势头,为中距离的延文绮和近处的陆茗创造空间。
一马当先的陆茗则如同磐石般立在延文绮侧前方,长刀舞动,化作一道银亮的死亡之网。刀光闪烁间,扑近的丧尸或被斩断手臂,或被直接刺穿眼眶,而很少再行之前斩断头颅的举动,或许是那样太费力气,而这场苦战显然不宜过早竭力。
她的动作高效冷酷,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瓦解着丧尸的攻击能力。
三人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踩在厚重的落叶和冰冷的土地上。延文绮手里的红光如同一个醒目的靶心,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丧尸从主楼方向分流而来。他们屡次陷入小范围的合围,又凭借惊人的默契和对地形的利用惊险地撕开缺口。
但陆茗的刀网并非密不透风,偶尔有丧尸从刁钻的角度突破,延文绮的手枪便会及时响起,子弹如同长了眼睛,总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命中目标。奥威尔则一边后退,一边用□□清理着侧翼和试图从更远处包抄过来的丧尸,他的射击节奏稳定,有效延缓了尸潮合拢的速度。
汗水因紧张和全力的死斗而不断渗出,寒冷与灼热在体内交织;呼吸变得粗重,肌肉因持续发力而酸痛颤抖。但三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他们清楚自己的使命——为楼顶的人争取撤离的时间!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了更为沉重、压迫感更强的轰鸣声!两架IH-6运输直升机如同钢铁巨鸟,一先一后,悍然撕裂浓密的雾霭与黑暗,出现在天文台上空。
飞行员迅速目视地面,瞬间陷入了短暂的错愕:空地上即将熄灭的“SOS”与楼顶清晰的巨大“V”形信号同时存在!但透过玻璃,他们清晰地看到所有幸存者都聚集在楼顶平台边缘奋力挥手,而下方空地乃至主楼底层,则是汹涌突破的尸潮。经验丰富的飞行员立刻判断出,空地信号已然失效,楼顶才是这伙幸存者唯一的希望。
然而,楼顶平台面积有限,穹顶结构也限制了降落空间,只能容纳一架直升机安全作业。长机飞行员毫不犹豫,按下通讯按钮,声音透过电流带着嘶哑的紧迫感:“夜莺六号!我先行降落,你负责高空警戒与火力掩护!重复,高空警戒与火力掩护!”
“夜莺六号明白!”僚机迅速回应,机身微微倾斜,飞向更高空,舱门的机枪手严阵以待。
第三架直升机开始下降,其巨大的旋翼搅动空气,发出的噪音远超之前延文绮他们制造的任何声响。这近在咫尺的“盛宴”强烈地刺激了下方的尸潮。原本被红色信号弹吸引的部分丧尸再次躁动起来,嘶吼着,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疯狂回涌向主楼,与原本困在主楼结构中无法出去的丧尸一起,更加猛烈地冲击着多文和利亚姆临时用家具和杂物加固的楼梯障碍,楼顶入口处传来的撞击声和木板碎裂声实在令人心惊肉跳。
楼顶,直升机在狂风中艰难地稳定机身,最终摇摇晃晃地降落在相对平坦的区域。舱门猛地滑开,一名脸上带着疤痕的中士率先跳下,他快速扫视了一眼楼顶的情况——挤在一起的幸存者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期盼,以及远处楼梯口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该死的!这么多人?!”中士对着耳麦咆哮,声音压过了引擎的轰鸣,“没时间等下一趟了!它们马上要冲上来!拆掉所有座椅!快!所有人挤上去!行李全部丢弃!这是唯一的机会!我重复一遍,丢弃所有行李!”
最后显然是对着幸存者们说的。实际上这些人每一个带的行李并不算多,但要挤在一架飞机里肯定就行不通了,得尽量精简掉,否则最坏的情况就是坠机。
他身后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用随身的工具甚至蛮力,疯狂拆卸机舱内的折叠座椅,金属扭曲和螺栓崩飞的刺耳声音接连响起。幸存们则在他的厉声催促和枪口的指引下,慌乱地将视若生命的背包和袋子扔在地上,有些人还把食物打开迅速分着吃掉,之后才排成扭曲而拥挤的长队,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获救的渴望与对脚下危机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直被遗忘、丢在角落的盖瑞,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求生欲中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眼神涣散,口中反复呢喃着模糊不清的词语:“走……我要走……离开这里……”,如同梦游般跌跌撞撞地冲向正在拆卸座椅的直升机舱门。
“退后!立刻退后!”一名背对着他的士兵察觉到动静,转身厉声警告,枪口迅速抬起。
但盖瑞充耳不闻,脸上带着诡异的麻木,直直地撞过来。
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冷光一闪,抡起枪托,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盖瑞的面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