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尊者!威震大陆的刃尊者!跺跺脚整个大陆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捋着胡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宏大而庄严。
“刃尊者?”
苏婷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如同听天书,脑海中没有任何印象。她从未在任何族内的典籍或长辈口中听说过这样一个人物。
“没错!”这个自称是刃尊者的老头下巴抬得更高了。
“没听说过。编的吧?”
苏婷毫不留情地戳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一个连名字都说不顺溜、还被自己质疑得哑口无言的魂体,说什么跺跺脚大陆抖三抖?这话听着比苏平强的威胁还不可信。
“你!你这小娃娃……气煞老夫也!”
“刃尊者”气得胡子直翘,虚影在空中不规律地扭曲了两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半晌才稳定下来。
他看着苏婷冷漠而戒备的小脸,那副刚经历生死创伤、心如死灰却强撑着的样子,老脸上的怒意似乎散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无奈又欣赏的表情。
他忽然眯起眼,眼缝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精光,虽然转瞬即逝,却让苏婷心头莫名一凛。
“罢了罢了。”
他挥了挥虚幻的袖子,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低沉,和之前判若两人。
“你知不知老夫是谁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如同深陷泥潭的小雀,翅膀折了,嗓子哑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们踩着你,笑看你和你母亲在污泥里挣扎。”他的话锋变得直指人心。
“这都不重要。”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
“重要的是,老夫可以给你力量!真正的力量!足以让你撕开这污秽的泥沼,足以让你……亲手捏碎那些把你们踩进泥里的脚!”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苏婷布满血丝的双眼: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苏婷的心脏猛地一跳,声音嘶哑地问。“力量”这个蛊惑的字眼再次强烈地冲击着她。
“我,给你力量,教你修炼之法、强大斗技。而你……”
“刃尊者”顿了顿,飘忽的眼神似乎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只需要在未来,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什么忙?”
苏婷追问,眼神锐利。虽然她大抵可以猜到“帮忙”背后的代价可能是什么。
“嘿嘿。”
刃尊者神秘地一笑,避开了她的目光,那狡黠的神态又回来了几分。
“无可奉告。时候到了,你自然便知。”他捋着胡须,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婷沉默地立在这纯白的空间里,黑衣裹着遍体鳞伤的身躯。窗外冲天的火光、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族人冰冷的嘲笑、苏平强残忍的重拳……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疯狂回放、撕扯,最终化为那股几乎将她吞噬的黑暗恨意。
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滚落脸庞。那泪水里饱含的不再是单纯的委屈,更是对无能的愤怒和刻骨的仇恨。
力量!
这两个字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刺痛她的双眼,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没有力量,她和母亲永远是被踩在脚下的蝼蚁,父亲的血仇永远无法昭雪!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眼前的魂体神秘莫测,动机不明,说话颠三倒四。
帮他做一件事?很可能是无比凶险、代价巨大的事。但……这很可能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哪怕是与虎谋皮,饮鸩止渴!“纵使现世魍魉当道,他日看我衣锦绣重还乡!”一个执拗的声音在她心中呐喊。
为了母亲,为了屈死的父亲,为了那口咽不下的血泪,她别无选择!
苏婷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恐惧、质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置之死地的狠绝与燃烧的执念,她死死盯着空中那个虚幻的身影,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她刚刚苏醒的全部生命力,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吐出誓言:
“我,苏婷,答应你!”
“好!”
“刃尊者”眼中精光大盛,似乎很满意这预料之中的答案,抚掌大笑,“小家伙心思重,但这份狠劲倒是合老夫胃口!”
“只是……”
他话锋一转,那熟悉的、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又浮上嘴角,“老夫既然把你从阎王殿拉回来了,这伤自然也不会落下。一点旧情罢了……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话音刚落,整个纯白的空间骤然扭曲、坍缩,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咻”地钻入了苏婷的眉心深处!眉心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苏婷眼前一黑。
……
再次睁开眼,是陌生的、破旧但温暖的屋顶。她正躺在一间不知谁家的床上,浑身依旧酸痛,但那股如同散架般的致命痛楚却奇迹般地消退了七七八八。
更奇迹的是,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淤伤、内伤,甚至之前因仇恨冲击导致的经脉隐疾……仿佛都被一股温凉的气息抚平了大半!
除了被苏平强打断骨头的地方还需要固定和被过度压榨后极度的疲惫虚弱,整个身体都松快了许多!
“这……怎么可能?”
“啊,婷儿!”
房门口,端着药的蓉婉玲看见女儿坐了起来,惊喜交加,手中的粗瓷碗差点掉落。
蓉婉玲捧着苏婷的脸,左看右看,眼泪止不住地流,但脸上却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上天保佑!婷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心口疼不疼?大夫说你的肋骨……”她说着,手又紧张地去触碰苏婷裹着绷带的胸口。
苏婷轻轻握住母亲那因操劳而粗糙的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这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韧:
“娘,我真的没事了。一点不疼,你看,活动都没问题。”她小心翼翼地转了一下肩膀,故意显得轻松,“可能真是咱们苏云峰家的根骨好。老天爷不舍得让我扔下您一个人。”
蓉婉玲看着女儿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动作也确实不像重伤初愈之人那般虚弱,心中的大石才算稍稍落地。
她重重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后怕:“这十多天,娘的心都跟着碎了……你爹去得早,若是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连忙用袖子去擦,生怕惹得女儿也难过。
“娘……”
苏婷的声音也微微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她用力回握母亲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没人敢再欺负我们苏家!”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个在纯白空间中面对“刃尊者”许下誓言、心中燃烧着复仇之火的少女在这一刻占据了她的身体。
窗外的天光似乎都因为她此刻的气势而亮了几分。
蓉婉玲被女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芒和语气中的笃定震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苏婷,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
以前苏婷虽然倔强,但眼神从未像此刻这般……如同淬火的利刃。她下意识地问:“那打伤你的苏平强……”
“娘!”
苏婷打断了母亲的话,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
“您别担心,和谋害爹的人一样,受过的伤,流过的血,我会让他们百倍地偿还!”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自己的眉心。那个坍缩消失的纯白空间,那个声音,那个交易——这就是她的倚仗,她改变命运的开始。她相信
“力量,会击碎一切的苦难”。
蓉婉玲看着女儿坚毅的神情,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虽然仍有万千担忧和不真实感,但莫名的,一丝希望和暖意开始驱散多日的阴霾。
她不知道女儿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奇迹,也不知道那份自信从何而来,但眼前的苏婷确实“活”过来了,而且是带着一股让她隐隐感到安心的力量活了过来。
“好……好……”
蓉婉玲将苏婷的手握得更紧,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释然。
“只要你好好的,娘就安心了……等你再好些……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莲子羹……”
此刻,母女平安的喜悦压过了其他所有的疑虑和恐惧。
“嗯,好。”
苏婷看着母亲疲惫却终于舒展的眉头,用力点头,将那燃烧的复仇之火暂时压回心底,只留下对母亲的温柔承诺。
“吃苦的日子……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