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宋彤幽幽开口:“其实这次来我也有话问你。”
王甫微笑道:“洗耳恭听。”
宋彤咽下一口气,道:“我自认为没有任何得罪你的地方。就算我们没能走到一起,但好聚好散。可你,居然把我送给一个太监?让我给太监做对食!你也忍心下手?”她说着说着握紧拳头,手上的青筋痉挛。如果不是她和梁师成从小认识,她简直不敢想落入一个太监手里做对食,会是什么下场。
王甫喝茶的手一滞,委屈道:“呃。是因为之前你和我说你不想生孩子。所以我想。”
宋彤立刻打断:“我说不想生孩子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不想和他有肌肤之亲。好个偷梁换柱。他倒是为她着想了。
王甫心里着急想措辞。这死妮子抠字眼,一点骗不了她。明明是双方互赢的事,攀上梁师成有什么不好?她居然不乐意。难道太监真有什么怪癖?不像?她看着比以前更好看了。还是说梁师成的意思他领悟错了,只是切磋画技?
王甫道:“我以为你是愿意的。”确认道:“梁内侍他,只是切磋画技吗?”语气渐渐微弱,小心试探。
“只有你愿意。只有你龌蹉。”宋彤冷冷抛下一句,起身走人。
王甫恼羞成怒,拂手打碎茶盏。
她一个歌姬,平民都不是的东西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他!
他阔步冲上前,满脸怒色,一巴掌悬在手上尚在迟疑。宋彤不屑地看着他,挑衅似的笃定他不敢。
二人剑拔弩张。
孟惟寅突然出现。
“惟寅啊。你怎么在这?”王甫心虚道。
“无聊。随处逛逛。”孟惟寅盯着他们二人。
王甫心里没底,拍了拍孟惟寅肩膀,急步离去。
“为什么要和不喜欢的人来往?”孟惟寅十分认真地问她。
宋彤神色黯淡,口是心非道:“没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和王司谏之间有些误会。眼下误会解除。”她又勾起得体的笑容,转身离去。
明明是想和她多说会话,这么又把话聊死了。孟惟寅心中懊恼。
脚步声已远,暗香尤在。
初见时,她也是一身蓝衫,精致如玉,清透琉璃。她虽是教坊歌姬,举止端庄纤柔,不失大家风范。她就这么端坐着,孟惟寅的心停顿了一下。无端想到冬天自己掉落的一枚玉雕兰花佩。找到的时候,玉佩已经冻在雪地里,金黄色的阳光照射在冻玉蓝的冰面上,霎时流光溢彩。
晚上吃酒。儿时好友攒局,为纳妾室祝贺。
妾室名叫香儿,穿着金线绣萱草纹花边窄罗衫子,薄罗红裙,五官清秀,脸庞白皙干净,乍一看有点寡淡,看久了很耐看,让人舒心的长相。
香儿,一边叫他们哥哥,一边挨个给他们敬酒。
有人调侃:“叫什么哥哥。叫叔叔。”
“呸!少吃我豆腐。香儿,叫这位弟弟。他比我小,他得管你叫嫂子。”
周围几人都有姬妾相陪,即便没有家里也有,唯独孟惟寅孤家寡人。
向子武拍着孟惟寅肩膀,问他:“六子连儿子都养了,你何时成亲呢?这些年也没看见你和什么歌姬舞姬好过?”向子武在他们一群人里年纪最大,大家都叫他大哥。他本来要和姑姑成亲的。两家谈到一半,姑姑出家当道姑,亲事吹了。虽没当成他姑父,待他确如亲兄弟。
孟惟寅道:“感情的事看缘分。”他不喜欢年龄到了需要成家立业就娶个妻子往家里一摆,又去外头找女人玩。
“惟寅说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哦。”有人听见他们谈话,起哄。
“孟衙内是个痴情人。”香儿又给他倒了杯酒。
这位香儿跟了六哥好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们一群人每次聚会,她都在身边伺候。六哥喜欢吃冰一点果子,不冻牙的程度。她就捧着个冰鉴在旁边候着。有天因为什么事,六哥发火把送她的一斛珍珠打翻在地。香儿蹲在地上一个珠子一个珠子捡拾,他看不下去帮着拾,跟着的妈妈哀求:“姑娘生意不好做,才去员外家吃酒,只是吃酒啊。姑娘不是水性杨花的人。您和衙内交情好,帮忙说说情好吗?”说着要给他磕头,被他拦住了。
六哥在外头又不止一个女人,他自己都水性杨花,何必让人家替他守身如玉。
香儿冷淡道:“妈妈不必再说了。他说不来就不来好了。”说着观察每一颗珍珠,看有没有划痕,仔细收入袋子里。
孟惟寅道:“也不是不来。六哥在气头上。”
香儿打断,嘲讽道:“把我干晾一阵,等气消我再去赔不是,哭哭啼啼洒几滴泪就是了。”
孟惟寅一愣。香儿傲气的眼神很像宋彤,宋彤第一次看他也是一种“谁要你施舍怜惜”的眼神。
孟惟寅苦闷地喝着酒。
大家都在豪饮,劝酒,开些有关女人的玩笑。唯独他融不进去,像装裱字画的绫绢做个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