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认定自己需要为眼前的场景负责。
闻人渡提着箱子无声地向魔术师的方向靠近。随着距离的缩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也扑面而来,和前两次与这位浮夸的魔术师见面时,那股子上流人士的绅士感截然不同。
在离男人不近不远的地方,闻人渡停住了脚步,房间中响起的不紧不慢的作战靴踩过柔软地毯的沙沙声也戛然而止。
窗外的暴雨还在继续,撕裂天空落下的银白闪电,又在一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或许刚才在房间中翻飞的衣摆已经是最后的银白,迸发的银羽也是魔术师先生最后的魔法。因为站在闻人渡面前,正一幅悠闲模样,百无聊赖的双手插兜倚靠在墙壁上的魔术师先生,俨然是一个血人。
他的呼吸很轻缓,像是刻意在告诉她,眼前的人是和善的、毫无恶意的……没有杀意的——闻人渡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在黑暗中朝着魔术师站着的位置连射几发,枪枪钉在甩在空中的衣摆上。
抬手扫射的瞬间,闻人渡一个后手翻跳到不远处的桌子上,躲过从四面围攻过来的白色扑克,还反手把从她耳边擦过去的银羽给弹回去,这次却听到了好的反馈——羽毛扎进血肉里的声音。
“没什么特别的情况,”闻人渡边把袭来的银羽用随身带的匕首顺着刀锋借力滑回去,边敷衍的回答这位状态奇怪的挑战者的提问,“倒是你,是去把9号会员给杀了吗?”
黑暗中的攻势一顿,像是没料到自己的银羽会被对方轻易利用来反制自己。他没回答闻人渡的提问,只是给了她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道具·开学第一课·A级,使用成功】
【开学啦!所有人都给我关进学校学习!】
【目标获取中,目标捕获失败】
【什么?怎么可以有人不开学?!】
【道具·开学第一课·A级,使用失败】
“果然……”
闻人渡听见黑暗中男人的声音若隐若现,好像在用自己验证的什么猜想。
她大概能猜到,这个人是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挑战者,还是是会落实自己更高级挑战者的身份呢?让她拭目以待。
“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浓,很轻易就能知道你的位置。”
闻人渡率先停止了手中的攻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时之前还是优雅绅士的魔术师先生怎么转眼就变成嗜血狂魔,但这显然不是她需要考虑的,她也不感兴趣。
一个压抑着自己骨子里疯狂的杀戮欲望的人,比一个普通的杀戮者还要危险,要评估他的危险程度,再决定……要不要放他离开这里。
“很抱歉,闻人小姐。这并非我的本意,只是我有些倒霉,和外边那群不速之客中最强的那个,简单的交上了手。”
什么等级的对抗,能彻底激发眼前这个人歇斯底里的恶意?瞬间转换战场后也阻挡不住,那种诡异的享受意味。
“哦?你遇见了索拉里斯?”
闻人渡轻飘飘地说出了之前从调查员小队那里套出的作战单位代号。
“你果然知道更多,”魔术师意味深长的感慨。随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像是在黑暗中站直身体,精准地锁定闻人渡在黑暗中的位置,微笑发问,“这种级别的线索,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得到呢?”
“不如先说说,你想在我身上验证什么?没有礼貌的客人。”
————
让合约中其他高等级挑战者和他置换位置,然后他们打的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虽然风险很大,但是风浪越高鱼越贵,这是舒国源一直坚信的道理。
即使他不常用,但是生死攸关之际,也容不得他多想。这个合约的诡异在那个储藏室,那个奇怪的女人也在那个储藏室,自己想不到这个合约的其他地方还有什么比他们更危险的东西,所以无论置换前的其他高级挑战者在什么场景中,都不会比他刚刚更危险,自己完全有能力应对……
在长枪彻底贯穿自己胸口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血肉被捅穿的噗嗤声,果然很难听,比自己剥夺别人呼吸送去的无声葬礼要直白且简单的多。这把枪的主人没有以他人死亡的过程取乐的兴致,和自己不一样。
最先剥夺他视野的,不是漆黑的雨夜,而是一个黑色箱子的红色丝绒箱壁。在濒死之际,舒国源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塞进了一个箱子里。严丝合缝的、不大不小的,被塞进了一个箱子里。
“异端收容成功,危险等级评估:B级。恭喜您,索拉里斯,真是出色的战斗!”
无机制的电子音声音很模糊,但不知为何,却炸响在舒国源的耳中。可能是因为听觉是将死之人最后失去的感官,也可能,这是这道机械音,为自己敲响的丧钟。
“经检测,该异端与3秒前和您交手的异端并非同者,请问是否要扫描战斗痕迹,进行具体追踪。”
银发的男人眼神冷漠地扫视一圈被战斗击碎的断壁残垣,面无表情的把异端露在箱子外的一只手用枪尖勾起塞进去,并没有理会因面具破损而声音外泄的人工智能。
“容我提醒,索拉里斯。此次战斗的破坏规模已经远超调查局为您设定的本次任务最高权阈,后续行动请谨慎为之。”
枪纂一甩,黑色的收容箱被远远甩进一个正朝着这个方向奔来调查员小队,领头的队长被砸的一个踉跄,一头栽进这满地的狼藉中。
那棵种在别墅花园角落里的红枫也在刚才的战斗中不幸牺牲,成为长枪下的又一亡魂。
男人的目光没有立刻从奔来的调查小队身上移开,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领头队长被绊倒的位置——那里刚刚被崩飞的树干遮盖,一时间并没有让人发现异常。就在刚才,一只惨白的手,突破湿泞的泥土中,直指阴空。
“扫描中,成年男性尸体,六具。未成年骸骨……数据杂乱,无法确定。”
“正在调查询调查员工作分区,查询成功。D区花园调查记录负责人,C级调查员:宫晓。”
“工作记录:暂未上传。”
“真是令人惊讶的工作疏忽,C级调查员·宫晓一直对自己的工作尽职尽责,付出最大努力,渴望在年底的调查员评估中能升至B级。怎么会在今夜的调查勘测任务中出现纰漏?令人感到惋惜。”
人工智能的机械音听起来毫无情感波动,让人无法确认它是否真的为这位上进的调查员感到遗憾。只可惜,它心心念念想要发起聊天的对象并没有对他产生回应,甚至语调比他还要冰冷无情的下令。
“申请提高本次任务最高权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