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红唇一勾，刻意卖了个关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要什么？信用点？”

联邦的通用货币是信用点，能够满足公民生活的绝大部分交易需求。但是这架列车上能被称为合法公民的人简直屈指可数，他们绝大部分会向看起来有实力拥有他们所需资源的人，进行以物易物。

“信用点？我的信用值在联邦的通缉单上倒扣一万多，你觉得我会需要这东西？”

女人嘲讽地伸出手，看向自己漂亮的粉色指甲，把视线从闻人渡身上移开。

“开个玩笑，我知道规矩。”

“你戴的这幅是高乐尼的最新款红镜吧，我都没抢到。”

女人后半句话甚至有些幽怨，故意移开的目光又忍不住转了回来，直勾勾地落在闻人渡脸上——的红镜。

闻人渡红镜后的眼眶微瞪，这东西这么抢手吗？她跑路前从楚无的衣帽间里随手拿的，机械鎏金的质感非常好，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忍住伸出罪恶的手。

再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也算离婚财产分割的一部分。

她随手摘下那副高乐尼红镜，折好镜腿放到这位女士伸出的粉色美甲上。

“送你。”

“爽快！最喜欢和你这种利落的人做交易。”

那副红镜一入手，女人立刻爱不释手，嘴上絮絮叨叨，眼睛却根本没有放在交谈者身上。

“浦芸景区在五年前因不知名的意外，被河州市向联邦提交申请永久关闭。那场意外发生之后，所有的景区工作人员、入驻人员、游客，被要求全部撤离并隔离，在那之后的三年中，一直下落不明。”

“不是联邦政府和河州市相关联邦部门负责撤离和隔离工作吗？怎么会下落不明？”

“那些工作人员、入驻人员和游客们的家属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多次向联邦求助未果，甚至组织了大规模的抗议活动，虽然很快被镇压，但他们还是得到了一条消息‘本市没有浦芸景区’。”

女人讽刺地勾唇，眼睛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没错，大家都认为联邦和河州市官方这是睁着眼说瞎话。于是大家开始搜索各种资料，星网、书籍、报纸甚至是咨询以前去过浦芸景区的游客……结果都是——‘河州市没有浦芸景区’。他们把浦芸景区从世界上抹除了，不仅修改了所有的资料，甚至改变了人的认知。”

“但他们不能把它物理意义上消灭。”

只要景区在物质空间上还在原地，那些急切想要得知自己家人朋友下落的人，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突破联邦政府封锁的防线。

谁知女人淡淡地笑笑，闻人渡能看出她脸上的笑容又苍白许多。

“如果他们可以呢？或者说，其实联邦政府也找不到浦芸景区去哪了。虽然这只是联邦拥护者的自我安慰，但意外发生的三年后，陆续有失踪人员的家属得到了某样东西，他们又找到了能够前往景区的方法。”

“什么东……”闻人渡忽然顿住，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广告单——“欢迎来到‘浦芸景区’”。

见她突然沉默，女人继续补充道：“浦芸景区只会邀请它想邀请的人去那里做客。于是拿到广告宣传单的人，有的兴高采烈迅速前往，然后杳无音信；有的上报联邦政府请求政府支援。”

“后来呢？”

“后来啊……广告传单出现后，浦芸景区也随之出现。但谁也不知道三年间景区内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它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不过，现在它和任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景区一样，‘正常’运营着。”

“正常？”

闻人渡轻易捕捉到了女人刻意种种咬下的字眼，一个神出鬼没的景区，怎么配得上‘正常’两个字？

“游客流动性太强，我不太清楚。但是景区内的工作人员，还和五年前失踪的那批，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呢，前一阵子甚至传出夜有女鬼啼哭的说法，真是令人好笑。‘女鬼’，多么旧世纪的说法，自从人类攻破量子壁垒后，我就再也没听说过这个词了。”

正当闻人渡以为女人的能提供的线索到此为止时，女人又神秘一笑。

“最后给你一条附赠线索。”

“比如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闻人渡也回赠女人一个神秘的微笑，虽然是一副红镜换来的线索，但无法保证线索是正确且有效的。

“哦~真是令人伤心，人家和你聊半天，你竟然没能吝啬给人家一点信任吗？”女人故作娇嗔地姿态被她机械手臂上的粒子炮衬得格外惊悚，有一种钢铁玫瑰马上要插自己头顶上的既视感。

“没什么别的目的，只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对那个臭名昭著的景区感兴趣。毕竟它‘正常’运营的这两年来，已经有不少人成为它的新成员。”

女人说着说着自己笑出了声，摆手示意闻人渡展开那张折叠的广告单，亮粉的指尖在上面滑动，最后停在那密密麻麻的游客须知的背景图上——一张景区全体员工的大合照，指肚盖住了最角落里，一个波浪长发女孩的脸。

“而我，刚刚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