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渡同样回敬他一个打量。

如果男人的绿色制服不是像被熨斗烫成纸片那样僵硬，转过身时甚至能看清脊骨在深绿色制服上凹凸起伏曲线的话，这例行的问询听起来会更正常一些。

“安保员和……”闻人渡笑着回身看了看躲在廊柱后的山代芙。

女孩被前者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扫，大脑开始疯狂转动。难道姐的意思是成为景区工作人员比普通的游客更容易完成合约吗？

自己和眼前这位大佬拢共只有两面之缘。大佬第一次就帮助自己通过了新手合约任务，拿到了继续参与合约的入场券，并且给了自己那么多合约奖励，也没有向自己提出什么难以达成的要求……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这第二面之缘估计也轮不上……不管了，□□！跟着大佬就是要有这样的魄力啊！

“导游！我来应聘导游！”

山代芙牙一咬，心一横，决定跟上她姐给她的暗示。

再怎么说，也比她自己捧着从论坛上东拼西凑的线索勉强苟活要强。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买到的线索，都是一些什么类似于‘小心景区内的电子设备’、‘不要和奇怪的人类交流’之类的烂大街线索。刚看到这些线索时，要不是因为卖家是默语会的成员，她都想报警！

“你们的证件呢？”

闻人渡眼一亮，太好了，花了她那么多信用点弄来的证件不算白费。从脖子上取下那个贴着她证件照的老式工作证，脸不红心不跳的递给那位纸片人工作人员。

“柯滢？我有印象，你早来了一天。进来吧，我给你登记。至于那个要来应聘的，你也进来坐一会儿吧。虽然是淡季，但景区最近发生了点事情，人手比较紧缺。”

这么说着，绿制服的工作人员像一张纸，被风在原地吹转一百八十度，率先迈步进了办公室。

闻人渡歪头示意山代芙跟上，自己先迈了一只脚进去，然后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屋内全景后几不可查的顿住，然后从善如流的走了进去。

不远处的山代芙站在廊柱后给自己鼓了口气，以后这样的场面多了去了，难道自己只是见了一个纸片人就要退缩吗？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没有发现闻人渡在门口的停顿，低着头赶紧跟在闻人渡身后走进了门。

老式机械键盘有节奏的被敲击着，她听见那位工作人员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地方自言自语。

“柯滢、柯滢……找到了。你的工作证件我已经给你盖章确认，记得随身携带，千万不要遗失。其他相关事项都在这本[景区安保人员工作须知]里，建议你一字不落的读完、背诵。”

绿制服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并没有迎接新同事的快乐。虽然在极力掩盖，但连山代芙都能听出他的声线有些颤抖。心下疑惑，她偷偷抬眼朝工作人员的方向看去，然后一口气猛地堵在胸口。

山代芙认为，自己才有资格让声线颤抖。在看清工作人员背后的那一片东西以后，她认为自己下一秒就可以看见太奶。

这间办公室的面积不算大，差不多两扇窗户对应的大小，六张办公桌面对面放着，有四张靠近窗边。那位和她们交接的工作人员坐在靠里的一张办公桌上，他的身后安静而整齐的‘站’着他的同事们。

如果那样可以称之为‘站’的话。

人剥离了大部分骨骼、肌肉、器官……只剩下原始的大脑向外输出的神经和链接身体的脊椎时，有人说那是人类的本质，一团拥有自我意识的碳基组合物。

极端情况下，那就是人。只有那一部分，会承认‘你’是‘你’，‘我’是‘我’。骨骼不会承认、肌肉不会承认、脏器不会承认……但是大脑会承认。

这就是你。

这是山代芙给自己最好的解释，那些站在她们面前的，就是‘人’，最本质的‘人’而已。

虽然他们现在像一个个插在白杆上的人头气球，猩红色的肉筋彼此交缠，像是什么猎奇的壁画，整整齐齐的贴着正在认真工作的绿制服工作人员背后的那道墙壁，面如死灰但一脸和煦的看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闻人渡没有理会身边女孩的头脑风暴，只是面色如常的从桌上拿起那本[景区安保人员工作须知]，大致翻阅起来。越看，脸上的笑容就越淡，最后凝成一个无语的平直嘴角。

真是卧虎藏龙啊，这个鬼地方。

突然，一直安安静静的景区管理人员办公区忽然传来一道很轻很轻的说话声，像是经过的同事随意地朝办公室内的人发出的问候，顺着大敞的门飘进了办公室内，一直认认真真核对那台老式液晶电脑屏幕上信息的绿制服工作人员忽然‘浑身一僵’，如果他包裹在薄薄制服下的脊椎和神经算作‘身体’的话。

“还在上班吗？”

办公室内挂在墙上的气球们对声音反应迅速，一致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面如死灰的脸上那种奋力挤压出来的和煦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和所有死人一样。

闻人渡敏锐的捕捉到了工作人员的颤抖，眼尾扫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就连被勉强擦干净的窗户后也没有人影经过。

但这声问候是多么的自然且临近，像是说在她们耳边一样。

“还在上班吗？”

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那声音又问了一遍，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能够直白的接触声音主人情绪的不悦。

“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正午的机械恒星已经升至天空中央，撒下的白光除了丈量覆盖物的投影，并不能让人从中汲取一丝暖意。

山代芙已经不知不觉移动至她姐的身后，想从她姐那副淡然的神情中汲取一丝力量。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身后凉飕飕的，怀疑是因为那声音离门口最近，而自己离门最近。

就在这时，没有一缕风吹进办公室，那扇看起来做工还不错的旧世纪木门却轻轻的自己合上，一张唇红齿白、面容姣好的人类男性面孔，严丝合缝的贴在木门的正中央。

鲜艳的嘴唇开合，那道凉飕飕的声音就这么贴着山代芙的脊梁爬上她的肩头。

“休息日……不可以加班哦~”

[景区内所有的建筑都不会说话。]

闻人渡率先察觉到山代芙的状态，一把掰正她的脸，看向身体早已僵直的绿制服工作人员。

“请问导游的应聘标准是什么？我的朋友明天可以直接实习吗？”

绿制服缓慢地转动脖颈，闻人渡从他的眼睛中直接而清晰地接收到名为‘恐惧’的情绪。他们自己的外形就足够可怕，竟然还会怕一张镶在门板上的人脸？

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可以，可以。”工作人员一下子把自己的情绪抽离回来，连声回应着，“但是你的朋友需要进行导游的基础能力测试，先填一下这张有关景区标志性景点的介绍表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