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眼神已经有些飘忽。
他记得那么一天,是在那年的初夏午后。
槐花正盛。
一树树雪白压弯了枝条,风吹过处,细碎的花瓣便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空气里都浮动着清甜微涩的香气。
那是十六岁夏天特有的蓬松感。
刚打完球的顾屿,浑身蒸腾着热气,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抱着球,脚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只想快点穿过这片安静的小花园回宿舍冲凉。
刚拐过爬满藤蔓的月亮门洞,脚步却刹住了。
他看见了——顾琛,他哥哥,一只手紧箍着着怀中人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那人的后脑勺。
几根修长的手指,深深地插进那人发丝,以一种极亲昵的姿态激吻着。
那人似乎还微微踮起了脚,纤细的脖颈仰起一个顺从的弧度。
他甚至还能看清顾琛喉结在激烈动作下的滚动,还有他微微起伏的、宽阔的胸膛。
被吻着的人似乎承受不住这狂风骤雨般的侵袭,脚尖踮得更高,身体更是微微颤抖。
环在顾琛颈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抓皱了顾琛挺括的衬衫领口。
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吝啬地洒下几块光斑,跳跃在顾琛低垂专注的侧脸。
微醺的气息拂过,却吹不散这方寸之地的灼人热度。
"咚!"
篮球脱手,一声闷响砸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滚向一旁茂密的冬青丛。
顾琛的动作骤然停住,紧贴的唇瓣微微分开撤离了毫厘。
他抬起头,穿透午后的光线,精准捕捉到了那个僵立的身影。
深不见底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顾屿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怀中Omega显然也受了惊吓,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顾琛怀里埋了埋。
顾琛低头,安抚性地在对方肩头轻拍,低语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怀抱,朝顾屿走了过来。
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
当顾琛的身影完全笼罩住顾屿时,他甚至能闻到那个陌生Omega的甜香。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头上。
顾琛微微俯身,低沉醇厚的声音在顾屿耳边响起。
“阿屿?”声音压得很轻。
像是怕惊醒了梦中人。
但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顾屿耳中。
顾屿不由的看向了顾琛,那双眼的凛冽,额发因方才的激烈而略显有些凌乱。
薄唇的颜色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带着一种湿润的嫣红,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暧昧的水光,下唇甚至还有一处极细微的齿痕。
顾屿很想咬上一口紧紧覆盖上那个唇印。
“阿屿?!”声音再次拔高,唤回了顾屿的理智。
他有些慌张的躲开了顾琛的手,急忙寻找草丛中的篮球。
泪水涌入眼眶,带着一丝涩意,却怎么也落不下来,也急忙找不到那篮球所在。
一只手伸了过来把篮球递到面前,又抚了抚他头顶的发梢,轻轻叹息道:“回去吧。”
那时的天很美,也很刺眼!
但最终顾琛还是丢下了那个Omega送他回了宿舍。
后来顾屿知道了那个Omega的名字,叫陆明哲。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清冷的光线切割成块状,投在房间内。
嗒…嗒…嗒…
一阵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近沙发,沉默地看着蜷缩在沙发里面的人。
顾屿睡得很沉,却极不安稳,仿佛陷在无法挣脱的梦魇里,苍白的脸颊深陷在沙发皮质里,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顾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搭在沙发上的薄毯,轻轻拿起盖了上去。
当顾屿意识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沙发微凉皮质的触感。
以及……几乎将他完全包裹的、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雪松冷香。
他动了动,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晨光填充着寂静的空间。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薄毯滑落,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滑落的薄毯,眼神细微闪烁了一番,抿了抿唇,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向顾琛的浴室。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稍微驱散了混沌和残留的晕眩。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惊人,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和阴郁,一滴水珠从额发滑落,划过眼角,像一道冰冷的泪痕。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洗手台边缘,那里放着一枚铂金袖扣,款式简洁冷硬,正是顾琛常用的那种。
顾屿看了看,抬手就把那铂金袖扣拿在手里,揣进口袋走了出去。
换好着装,顾屿走出房间,沿着旋转楼梯向下,空气中飘来了咖啡浓郁的香气。
长桌尽头,顾琛已经坐在主位,面前的骨瓷杯里是正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他正垂眸审阅一份财经报纸。管家忠伯垂手侍立一旁,看见顾屿下楼,微微颔首:“二少爷早。”随即示意佣人添置餐具。
顾屿拉开顾琛对面的椅子坐下。
一份西式早餐放在他面前,但他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吐司。
吃完后,用餐巾擦拭了下嘴角,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深蓝色礼盒。
“哥哥,前阵子看到一对袖扣,很衫你现在这套西服,想送给你。”
顾琛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落在那盒子上:“不必。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