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的冷汗瞬间涌出更多。
沈翊宸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走到医疗室角落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搓了几把脸,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
水流哗哗作响。
当徐医生开始调配强效消炎药和准备注射器时,沈翊宸终于从水池边转过身。
他脸上的水珠未干,头发凌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清明。
沈翊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徐医生极其小心地为顾屿清理颈后那片惨不忍睹的伤口。
强效消炎药被缓缓推入,透明的液体沿着针管流入顾屿体内,带着冰冷的刺痛感。
沈翊宸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徐医生收拾好药箱,低声叮嘱了注意事项并离开医疗室。
沈翊宸这才走到顾屿面前。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暴躁地摇晃他,只是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顾屿。
“现在,”
沈翊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告诉我,这个鬼东西……”
他抬手指了指顾屿被纱布覆盖的后颈。
“……对你的身体,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着顾屿的眼睛,不容许他有丝毫的回避。
“顾琛留下的这个……烙印。”
“它不只是个疤,对不对?它让你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顾屿微微抬起头,对上沈翊宸审视的目光。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斟酌。
“意味着什么?”
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近乎绝望的弧度。
“意味着……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残忍。
“一个……需要另一个Alpha信息素才能活下去的怪物。”
沈翊宸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像Omega一样……”
“……不,可能比Omega更糟糕。”
“Omega的腺体天生就是为了被安抚、被标记而生的。她们的渴望是生理性的,是自然的呼唤。”
“而我?”
“我的腺体……被强行扭曲改造了。它现在……成了一个贪婪的、永不满足的深渊。”
他抬起手,指尖隔着厚厚的纱布,无意识地、带着一种病态眷恋地,轻轻按了按颈后那个被封闭针暂时麻痹的区域。
“它需要顾琛的信息素。”
“像氧气一样需要。”
“像毒瘾一样渴求。”
顾屿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叙述着自己非人的处境。
“没有他的信息素……”
“这里……”他用力按了按后颈,“……就会像被投入熔炉一样灼烧。不是皮肤表面的痛,是骨头缝里、神经末梢、灵魂深处……每一寸都在被疯狂地焚烧、啃噬。”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它会抽干你所有的力气,摧毁你所有的理智,让你变成一个只知道渴求、只知道痛苦的……行尸走肉。”
顾屿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只有他的信息素……”
“只有那雪松的味道……”
“才能填满这个深渊,才能……让我像个人一样,暂时地……活着。”
他睁开眼,看向脸色铁青的沈翊宸,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绝望和自嘲。
“所以,沈翊宸……”
“你现在明白了吗?”
顾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凉。
“没有他的信息素……我会死。”
“不是夸张,是真的……会像缺水的鱼一样,在无边的痛苦和疯狂中……干涸、腐烂、死去。”
医疗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翊宸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久久无法言语。
顾屿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上,将之前所有的疑惑、愤怒、不解都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恐怖的现实。
顾屿,一个顶级Alpha,被另一个Alpha强行永久标记后,他的生理结构被彻底扭曲了。
他从一个强大的、独立的掠食者,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顾琛信息素才能生存的、畸形的存在。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它不仅剥夺了顾屿的尊严和自由,更将他囚禁在了这禁忌的地狱里。
“操……”
沈翊宸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力感和一种深沉的恐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原地踱了两步,昂贵的真丝睡袍下摆带起一阵不安的风。
“所以……是不是其他任何医疗手段都没用了……”
“对……只有他……”
“只有我哥……只有他的信息素……才是我唯一的解药。”
这简直……是断人生路!
“妈的……”沈翊宸低咒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器械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台面上的药瓶都跳了一下。
他走到顾屿身边,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顾屿承受的这种地狱般的痛苦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用力地、带着一种兄弟间无言的支持,重重地按了一下顾屿没有受伤的右肩。
“行了,”沈翊宸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点粗粝的调子,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先在这儿待着。老徐的药能管半天。等你好点,我叫人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顾屿被纱布包裹的后颈。
“至于陆家那个接风宴……”沈翊宸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光,“下周五,‘云水居’。你……去不去?”
顾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深不见底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