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顾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玩味。
“是啊……人间烟火。”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陆明轩线条清晰的侧脸上,那审视的眼神如同手术刀般锐利。
“明轩,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陆明轩抿了一口香槟,笑容坦然。
“先熟悉一下国内环境吧。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先在集团里历练一下。”
“哦?陆氏集团?”顾屿挑眉。
“顾氏旗下也有不少产业,和你学的方向也契合。你哥当年……”
“……和你哥关系那么好,没考虑过去顾氏?”
陆明轩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转过头,迎上顾屿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眸子,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顾屿哥说笑了。”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顾氏再好,也是顾大哥的心血。我这点微末本事,还是先在自家地盘上练练手,免得出去给顾大哥添麻烦。”
“添麻烦?”顾屿轻笑出声,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凉薄。
“怎么会是麻烦呢?你哥当年……”
“……可是差点就成了我‘嫂子’呢。”
“说起来……我们差点就是一家人了。”
“你哥不在了……你做弟弟的……替他多来看看你‘顾大哥’……也是……人之常情吧?”
“嫂子”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明轩的神经上!
陆明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
他猛地后退半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冰冷的警告!
“顾屿!”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注意你的措辞!”
“我哥……不是你拿来开玩笑的!”
“措辞?”顾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冰冷和讥讽。
他上前一步,强大的Alpha气场瞬间释放开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明轩……”
“收起你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你哥是死了……”
“但顾琛……”
“他永远是我哥。”
顾屿的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一种宣告领地的、赤裸裸的独占欲和冰冷的杀意。
“离他远点。”
“否则……”
顾屿微微倾身,几乎贴着陆明轩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后冰冷的宣判:“……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话音落下,顾屿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甚至还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陆明轩掸了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亲昵得如同兄长。
“风大,小心着凉。陆小少爷。”
说完,他不再看陆明轩瞬间铁青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怒火,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重新融入了身后那片灯光之中。
陆明轩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白色的西装猎猎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顾屿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杯脚捏碎!
顾屿……!
宴会厅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车门之外。
车内一片沉静。
顾屿和顾琛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微弱气息。
司机小成专注地开着车,将城市的流光溢彩甩在身后,驶向位于半山的顾宅庄园。
就在这时——
“明天上午十点,飞苏黎世。”
顾琛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窗外,并未看顾屿。
“处理一个并购案的收尾。一周。”
苏黎世?一周?!
“哥……”
“……要去那么久?”
顾琛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没有任何解释。
顾屿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压下那灭顶的恐慌,带着点委屈和依赖的笑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那……哥……”
“你……早点回来?”
“好不好?”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全然的、毫无保留的祈求。
顾琛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深邃难辨。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顾琛只是微微颔首,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嗯。”
“谢谢哥!”
他轻声说着,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
车子驶入庄园,在主楼气派的门廊前无声停下。
顾琛率先推门下车,高大的身影在门厅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屿几乎是立刻从后面跟着,动作快得有些急切。
皮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顾琛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顾屿亦步亦趋。
旋转楼梯上,顾屿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顾琛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那宽阔的肩背,那熟悉的气息,此刻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一周……
终于,两人来到了二楼走廊。
顾琛的脚步停在了自己卧室的门口。
推开门,高大的身影即将没入门内的黑暗。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
顾屿上前一步,几乎本能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冰冷的门板边缘。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即将闭合的门缝,深深地、深深地望进顾琛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钧重量的低语:
“……哥,晚安。”
门,在顾屿面前,彻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