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顾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只是带着砂砾般粗粝质感的声音开口：“没什么好说的，意外而已。哥你日理万机，不必为我这点小事费心。”

这话里的疏离和潜藏的尖锐，让旁边的沈翊宸和秦珩都心头一紧。

顾琛的眸色瞬间变得更加幽深，下颌线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他盯着顾屿那拒绝沟通的背影，一股无名火再次窜起。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用最极端的方式惹出事端，然后摆出这副拒绝交流、独自承受一切的姿态，将所有的难题和情绪压力都反弹给他！

“小事？”顾琛向前逼近一步，周身那股冷冽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把自己弄进医院，腺体受损，这叫小事？顾屿，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这声质问如同惊雷，在病房里炸响。

顾屿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但透过病房窗户模糊的反光，他能看到顾琛那张冰冷、愤怒、写满了不理解和指责的脸。

一股巨大的委屈、绝望和自暴自弃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胡闹？在他眼里，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只是不懂事的“胡闹”吗？

他猛地转过头，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冰碴和近乎绝望的讽刺，直直地迎上顾琛的目光：

“对！我就是胡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我就是一个疯子！一个让你觉得恶心、丢脸的麻烦！这样你满意了吗，哥？！”

他剧烈地喘息着，颈后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地盯着顾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死在这里给你添堵的！等我好了……我就滚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清静了？！是不是就能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心碎欲裂的决绝。

吼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扭回头，重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肩膀细微地颤抖着，再也不看顾琛一眼。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翊宸和秦珩都被顾屿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琛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如铁。顾屿那番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看着顾屿剧烈颤抖的单薄肩膀，看着那颈后刺眼的纱布，听着那带着哭腔的绝望嘶吼……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钝痛，猛地攫住了他。

愤怒依旧存在，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坚冰般的心防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