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茫然和躁意:“放任他?由着他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发疯?然后看着他毁了自己,也……”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意味,秦珩听懂了。
也毁了他们之间,那早已摇摇欲坠、名为“兄弟”的关系。
秦珩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但我看得出来,阿屿他……很爱你,也很痛苦。那种痛苦,可能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有时候,伤口不仅仅是在身上。”
顾琛沉默着,将烟蒂摁灭。
冰冷的玻璃窗映出他深邃却带着一丝紊乱的眼眸。
他想起顾屿颈后那刺眼的纱布,想起他嘶吼时眼中破碎的绝望,想起他最后那句“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悄然滋生。
他是不是……真的忽略了什么?
……
病房内。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顾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他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颈后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但比起心口那如同被生生撕裂的空洞感,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哥……
他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称呼,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你还是走了。
就像每一次一样。
无论我如何嘶吼,如何挣扎,如何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你最终的选择,永远是转身离开。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鬓角的发丝里。
他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手背狠狠擦去那不争气的湿意,动作粗暴得几乎要擦伤皮肤。
不能哭。
顾屿,你不能哭。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就算跪着,也要走下去。
可是……真的好累啊。
他闭上眼,任由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疲惫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去而复返,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顾琛去而复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折返。
或许是因为秦珩的话在他心里投下了石子,又或许……只是因为,在离开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院大楼,某个亮着灯的窗口,让他心里莫名地一滞。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顾屿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比刚才激动时显得更加脆弱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