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松鹤轩前厅早已打烊,白日里的茶香人语散尽,只余下伙计轻手收拾杯盏的细碎声响,以及钱益民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珠子的单调“噼啪”,衬得四下里一片令人心头发紧的死寂。苏云岫蜷在西厢房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梧桐树巨大的冠盖在暮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江砚舟仍在“听松阁”内,那扇紧闭的门扉后,仿佛潜藏着风暴。钱益民午后送进去的那个神秘包裹,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她心头,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未知的恐惧。
死寂被毫无预兆地撕裂!
“砰!砰!砰——!”
三声尖锐刺耳的爆响,如同毒蛇吐信,狂暴地炸开!近在咫尺,仿佛就轰在松鹤轩的门楣上!窗棂被震得嗡嗡颤抖!
紧接着是玻璃被巨力撞碎的“哗啦——!”巨响!碎片如冰瀑倾泻!随即,人群惊恐的尖叫如同沸油泼水,瞬间炸开,充满了绝望的穿透力!
苏云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心脏在瞬间被攥紧,几乎窒息!刺杀?!目标——
前厅方向传来沉重的木器碎裂声、瓷器迸裂声!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刺破混乱!“啊——!”紧接着是程岩那辨识度极高的、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裹挟着撕裂一切的狂暴:“保护七爷!!”
目标果然是江砚舟!
苏云岫的身体比思维更快!求生的本能、被76号反复锤炼至骨髓的应激反应瞬间接管!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扑到门边,一把拉开一道缝隙!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一个年轻的伙计蜷在血泊中,身下洇开大片刺目的猩红,身体痛苦地抽搐。程岩正与一个黑衣蒙面、只露凶光的持枪者缠斗!拳脚破空,招招致命!程岩肩头衣料裂开,一道血痕清晰可见,攻势却愈发狂猛!
更致命的是——另一个同样装束的枪手,已撞碎临街的大片玻璃窗!他半蹲在窗框狼藉的碎片上,手中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毒蛇昂首,死死锁定着通往内院的狭窄走廊出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走廊口的门被推开——江砚舟的身影出现了!显然是被枪声惊动。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锐利如电扫过全场,身体已在瞬间本能地做出规避姿态!
然而,太近了!枪口距离他不过数米!角度刁钻,几乎封死了闪避的空间!刺客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只需再压下毫厘——
电光火石之间,苏云岫混乱的脑海中,几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他不能死! 这是陈默群计划的铁律!江砚舟死了,她这枚嵌入棋盘的棋子就彻底成了弃子!失去价值的下场是什么?不是死亡——死亡甚至是一种解脱——而是被拖回76号那间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的审讯室,承受陈默群那张温和面具下冰冷却更残酷的怒火,那将是比张癞子的“三刀六洞”更漫长、更绝望的凌迟!求生,必须活下去,这是刻入骨髓的本能,而江砚舟活着是她活下去唯一的、扭曲的“希望”!
机会?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是危机,但何尝不是……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一个在江砚舟眼中,从“可疑的棋子”向“有利用价值的存在”甚至……“救命恩人”转化的可能?苦肉计?不,这是真实的死亡威胁!但若能用这真实的伤,换取一丝喘息、一丝信任、一丝摆脱76号绝对控制的缝隙……
本能?在那冰冷算计之下,在那无边的恐惧深处,是否还涌动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是钱益民那双沉稳换药的手带来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人性温度?还是沈曼笙那番关于“风骨”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最细微的涟漪?来不及分辨,也容不得分辨!
这些念头如同狂潮般瞬间涌入又退去,留下的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阻止他死!
“不——!!”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嘶喊,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冲破了她的喉咙!
声音出口的同时,她的身体已像离弦之箭,不顾脚踝旧伤传来的锐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从门内扑出!她的目标不是刺客,而是那个致命的枪口与江砚舟之间那条无形的死亡连线!她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用自己的身体去填!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