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民也无声地行动起来。他动作沉稳而利落地处理着桌上被浸湿的文件,用特制的吸水纸小心地覆盖上去,试图挽救那些晕染的字迹,手法娴熟如同老医官处理伤口。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但镜片后的目光却不时扫过程岩正在仔细检查的地毯区域,眼神深邃,带着老练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仿佛在评估这场“意外”背后真正的代价。
江砚舟依旧背对着他们。窗外的雨声密集如鼓点,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苏云岫那凄厉到撕裂灵魂的尖叫、那不顾一切扑向书桌边缘的决绝撞击、那满身茶渍碎瓷的狼狈凄惨、以及那双泪眼深处竭力掩藏的、无法言说的警示……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激烈回放。她赌上了一切,用最惨烈也最聪明的方式,向“孤星”发出了无声却振聋发聩的警报。毒蜂的獠牙,已抵近咽喉。
松鹤轩对面街道,更深沉的阴影里。
一个如同完全融入黑暗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雨衣帽檐滴落,无声无息。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书房灯影下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全过程——苏云岫凄厉的尖叫、茶杯的碎裂飞溅、狼狈的跌倒、江砚舟被打翻的参茶和湿透的衣襟,以及最后被吴妈搀扶离开时那副凄惨欲绝的模样。
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在黑鸦嘴角缓缓勾起,如同毒蛇吐信。
“目标未接触毒茶……计划A失败……”他对着领口一个微型装置,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地,“‘白露’失控迹象确认……启动‘惊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如同真正的夜鸦,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浓稠的黑暗雨幕,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冰冷的雨丝敲打着空寂的街面,仿佛从未存在过。
消息,已传回“蜂巢”。
毒茶虽倾覆,但毒蜂的杀招,才刚刚亮出致命的尾针。苏云岫用鲜血、清白和巨大的勇气换来的喘息之机,短暂而珍贵。更大的风暴,正随着这连绵凄冷的秋雨,无声地、沉沉地笼罩向松鹤轩。江砚舟那句“一寸都不要放过”,既是命令,也是警示——地毯下的秘密,将是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一枚由苏云岫亲手埋下的、至关重要的火种。而陈默群的B计划——“惊雀”,已然振翅离巢,带着森然的杀意,目标直指“孤星”和他身边那只刚刚挣脱蛛网、羽翼未干的“惊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