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声音不大,落在死寂里却如同重锤砸在苏云岫的心鼓上!她猛地抬头,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冷和一片空白!
是他!只能是江砚舟!
极度的恐慌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如同踩在棉花上。她慌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滚烫的脸颊。她深深吸气,再吸气,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和呜咽。颤抖着,扶着冰冷坚硬的门板,她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死神的低语。苏云岫闭上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开了房门。
江砚舟站在门外。廊下昏黄摇曳的灯光,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沉默的剪影。他已换下白日里那件被参茶浸透的深青色长衫,穿着一件质料柔软、颜色更显温和的深灰色棉布家常袍。这身装扮洗去了他作为“七爷”时惯有的凌厉锋芒,却奇异地更添一份沉郁内敛、如山岳般厚重的威压。昏黄的光线从他身后投下长长的、浓重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寂之中。他手里没有枪,身后没有程岩或钱益民,只有他一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孤峰,无声地矗立在苏云岫面前,带来无边的压迫感。
“七……七爷……”苏云岫的声音细若蚊蚋,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让开了门口逼仄的空间。
江砚舟的目光在她苍白浮肿、泪痕狼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再是深海般纯粹的、冰冷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穿透皮囊、试图直抵灵魂深处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隐晦、难以解读的复杂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迈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最后一丝来自走廊的光线被彻底隔绝。狭小的西厢房,彻底陷入一片隔绝了外界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