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喉咙。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继续道:“我的命是您救下的。从今往后,它……听您差遣。”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夸张的表态,只有最朴素的承诺,带着千斤的重量。
江砚舟沉默地看着她。晨光勾勒着她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庞,能看到她紧抿的唇角在微微颤抖,那是强压下的巨大情绪。他看到她眼中那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看到了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这勇气,比在百乐门撞向他的“楚楚可怜”,比在子弹前扑出的“绝望”,都更真实,更震撼。
茶烟袅袅,时间仿佛凝固。钱益民如同雕塑般立在门外阴影里,垂下的眼皮遮住了所有情绪。
许久,江砚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想清楚了?留下,就没有回头路了。”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是。”苏云岫用力点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我……”她喉头有些哽咽,目光却更加坚定地投向窗外那方被晨光照亮的天空,“我想看看……您看的天亮后的中国,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砚舟那双亘古无波的深眸里,终于激起了清晰可见的涟漪。那涟漪深处,是震动,是审视,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共鸣。他摩挲着青玉扳指的指腹,清晰地感受着那道细微刻痕的纹路。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再次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放下茶盏时,他转向门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钱老。”
钱益民无声地推门进来,垂手侍立。
“带她去见沈小姐。”江砚舟的目光重新落回苏云岫身上,那目光里,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丝,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以后,沈小姐会教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是初步的接纳,也是将她正式纳入“孤星”组织的信号。
“是,七爷。”钱益民躬身应道,再看向苏云岫时,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暖意,如同深潭底偶然闪过的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