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就在三人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时,电台面板上那个暗红色的指示灯,猛地亮了起来!虽然光芒依旧微弱,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紧接着,轻微的电流沙沙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亮了!这次真的亮了!”苏云岫捂住嘴,几乎喜极而泣。沈曼笙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无论江砚舟如何小心翼翼地调整频率和旋钮,电台始终只能接收到一些模糊不清的信号和强烈的干扰杂音。他们试图寻找那个之前隐约出现过的、规律的呼号,却一无所获。仿佛那短暂的连接只是幻觉。
更糟糕的是,当他们尝试切换到发射模式时,指示灯立刻剧烈闪烁起来,电压骤降,喇叭里传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后,一切重归沉寂——电力根本无法支撑发射所需的高功率!
只能收,不能发。
他们依旧是黑暗中的孤岛,能隐约听到远方的声音,却无法将自己的呼喊传递出去。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冰冷的现实无情浇灭。
地下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蓄电池偶尔发出的轻微滋滋声,提醒着他们这得来不易却又无比脆弱的能源正在缓慢消耗。
沈曼笙颓然地坐倒在地,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连续的打击、同伴的牺牲、任务的艰巨、眼前的困境……几乎要将这个一向坚韧的女子压垮。
苏云岫看着那部再次陷入沉默的电台,又看看脸色苍白、闭目强忍伤痛的江砚舟,再看看几乎崩溃的沈曼笙,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
牺牲了这么多——钱老、程岩、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同志……换来的却只是在这阴暗的地下角落里苟延残喘,连向组织发出一声求救都做不到!甚至连保护一个无辜的女孩都无能为力!
林晚还在陈默群手里,每多耽搁一秒,她的危险就增加一分!而他们呢?伤的伤,疲的疲,弹尽粮绝,如同困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云岫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沈曼笙,最后定格在江砚舟脸上。她的眼神中,那种惯有的柔韧和依赖渐渐褪去,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冷静如同寒冰般凝结起来。
“七爷,”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等下去了。”
江砚舟缓缓睁开眼,看向她。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庞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火焰。
“陈默群抓走林晚,绝不仅仅是为了惩罚她的‘不乖’。”她快速分析着,大脑在压力下飞速运转,“他很可能是想以她为饵,引诱我们上钩。或者……他想从她口中挖出关于我们、关于‘孤星’的信息。林晚很单纯,她撑不了多久的。”
“我们必须救她,但不能像现在这样,硬闯过去送死。”她继续说道,目光锐利,“我们需要改变。需要……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
沈曼笙也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期盼。
苏云岫的目光再次投向江砚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您之前提过的那个计划……或许,现在是时候了。”
江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自然知道苏云岫指的是什么——那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毁的计划:假意接受国民党方面的“招安”,与“孤星”彻底决裂,打入敌人内部,换取喘息之机和更大的活动空间,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地麻痹陈默群,为营救林晚、乃至最终的反击创造机会。
这个计划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权衡过无数次,但其风险之大,代价之高,让他一直难以下定决心。这意味著他将背负“叛徒”的骂名,意味着他与眼前这些生死与共的同志要上演一场决裂的戏码,意味着他可能要亲手去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他的目光掠过苏云岫坚定却难掩担忧的脸庞,掠过沈曼笙疲惫不堪的神情,掠过这间阴暗潮湿、象征着他们此刻困境的避难所。
牺牲已经太多了。绝境之下,唯有行险招,方能于死地中觅得一线生机。
沉默良久,久到那盏煤油灯的灯花都爆了一下。
江砚舟终于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分辨,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好。”
“通知我们还能联系上的所有外围眼线……放出风声。”
“就说‘孤星’江砚舟,走投无路,愿意……弃暗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