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岫和沈曼笙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如同两道影子般来到他的床边,蹲下身。
江砚舟伸出手,先是在苏云岫掌心快速划动:“情况我已知。时机将至。”
然后转向沈曼笙:“明日,你借采买之机,设法接触‘回春堂’废墟附近那个卖烟的老徐,传一句话……”
他的指尖移动,传递的信息变得复杂而精确。沈曼笙凝神感知,眼神越来越亮,最终重重点头。
江砚舟的计划非常大胆。他利用魏坤急于获取陈默群黑料的心思,准备抛出一个更大的诱饵——谎称自己掌握着陈默群与某些仍在活动的日本残余商人进行黑市交易、甚至倒卖美军剩余物资的“铁证”(这些交易确实存在,但极其隐秘,江砚舟也只是知道皮毛),而这些“铁证”的藏匿地点,恰好就在霞飞路小洋楼附近的一处秘密地点(他虚构的)。
他让沈曼笙传话给老徐(一个受过组织恩惠、值得信赖的底层眼线),再通过老徐将“江砚舟急于取回保命筹码向魏坤献功”的风声,巧妙地泄露给魏坤的手下。
贪婪的魏坤得知后,极大可能会心动,甚至会主动派“协助”江砚舟去取“证据”。而这,就是接近霞飞路、侦察地形、甚至寻找机会接触林晚的绝佳借口!
但同时,这也极其危险。一旦被陈默群察觉,或者魏坤临时变卦,他们立刻就会陷入前后夹击的死地。
“此、行、危、险。”江砚舟最后在苏云岫掌心划下这四个字,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苏云岫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摇头,眼神坚定,无声地表达着同生共死的决心。
计划已定,细节还需推演。三人借着雨声的掩护,用极其微小的气音和指尖划动,反复推敲着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及应对方案。时间、路线、暗号、备用方案……大脑在高压下飞速运转,精神高度集中。
不知不觉,窗外的雨声渐歇,天际透出朦胧的灰白色。
“……就这样。”江砚舟做了最后总结,疲惫地靠回枕头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一夜的密谋,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
苏云岫心疼地替他擦去冷汗。她知道,他才是整个计划中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一环。他将直接面对魏坤和陈默群两方的压力,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她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一股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她忽然低下头,飞快地、轻柔地在他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唇上印下一个颤抖的、带着泪咸味的吻。
这个吻短暂而仓促,却蕴含着无尽的担忧、鼓励、信任和决绝。
江砚舟的身体猛地一僵,深邃的眼眸中掀起巨大的波澜。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猛地伸出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那不是温柔的缠绵,而是一种近乎凶猛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确认和掠夺,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吸入这最后的温暖与慰藉之中。
沈曼笙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开,背对着他们,面向窗户,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短暂的唇齿交缠后,江砚舟缓缓松开了手,气息有些不稳。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苏云岫湿润的唇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只化为一个极其轻微的口型:
“活下去。”
苏云岫泪流满面,却用力点头。
晨光熹微,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窗,照亮了房间里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告别。暗室之中,谋救金雀的计划已然落子,而更加汹涌的暗流,即将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