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岫感到一阵寒意。她压低头上的破帽子,加快脚步。
当她终于有惊无险地绕回到葛妈小楼附近时,已是午后。她极其谨慎地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用暗号叩响了后门。
门迅速打开,小顾焦急的脸出现在后面,看到她安然返回,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望向她身后。
“没人跟踪。”苏云岫闪身进去,哑声说道,疲惫几乎瞬间将她击垮。
“怎么样?成功了吗?”小顾急切地问。
苏云岫靠在墙上,摇了摇头,将外滩的经历、被追踪、被阿珍所救以及魏坤的死讯快速说了一遍。
小顾的脸色随着她的叙述越来越沉。“也就是说……‘听风者’可能根本没出现,或者我们根本认不出来?汇丰银行那个窗户……也无法确定?”
“无法确定。”苏云岫疲惫地闭上眼,“但我们没有时间了。魏坤一死,陈默群下一步的动作只会更狠更快。林晚和‘惊蛰’的危险每一秒都在增加。”
“那怎么办?”小顾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苏云岫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笔记本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大脑在极度疲惫下强行运转。
“也许……我们思路错了。”她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光芒,“我们总想着如何警告‘惊蛰’避开陷阱。但如果……陷阱已经布下,无法避开呢?”
小顾疑惑地看着她。
“陈默群想用林晚钓‘惊蛰’。”苏云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如果‘惊蛰’注定会被钓,或者……他已经在那张网附近,无法脱身……那我们能做的,也许不是阻止他上钩,而是……”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骇人:“而是趁着他被钓起、吸引住所有注意力的那一刻,把鱼饵抢走!”
小顾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强攻医院?救林晚?这太疯狂了!那是龙潭虎穴!”
“是龙潭虎穴,也是唯一可能的机会!”苏云岫语气斩钉截铁,“陈默群的重兵必然布置在西药库和‘惊蛰’可能出现的区域。如果‘惊蛰’真的出现并暴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三楼特需病房的守卫可能会出现短暂的松懈!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成功率低得可怜,几乎等同于自杀。但就像她之前决定去外滩一样,这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一丝缝隙。
“我们需要帮手……需要武器……需要详细的地图和人手……”小顾喃喃道,觉得这个想法实在过于天方夜谭。
“帮手……”苏云岫的目光再次投向里间昏迷的老曲,和一直沉默听着他们说话的葛妈。“钱老留下的,不会只有这一个地方和一本笔记本。葛妈,老曲昏迷前,除了‘听风者’,还说过什么吗?关于……还能找谁?”
葛妈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回忆。她走到墙边,摸索着,竟然从一块松动的砖后,又取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着的物件。
那不是什么武器或地图,而是一枚看起来十分古老、边缘已经磨损的铜质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模糊的“漕”字。
“老曲前几天神志还清醒点时,塞给我的……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拿着这个,去十六铺码头‘福源记’鱼档,找一个叫‘罗五爷’的人……也许……能换条生路……”葛妈将令牌递给苏云岫,语气不确定,“他说……这是很多年前的老关系了……不知还管不管用……”
十六铺码头?鱼档?罗五爷?漕帮??
苏云岫握住那枚冰冷沉重的令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钱益民竟然还留下了这样一条与江湖帮会联系的暗线?!在官方力量几乎完全被敌人掌控的当下,这些盘根错节的地下势力,或许真的能提供一丝意想不到的助力?
但这同样是一场赌博。江湖势力鱼龙混杂,唯利是图,这枚多年前的令牌还能有多少情面?对方是助还是坑?完全未知。
前路似乎每一条都布满荆棘,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险境。
苏云岫紧紧攥着令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外滩钟声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而眼前,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更加艰难的抉择。
危机已迫在眉睫,容不得丝毫犹豫。她看向小顾,眼神沉静如水:
“准备一下。我们去十六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