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才的小贼!
他居然还没有走。
虽蒙着面,可她知道,他一定笑了。
缨宁憋着一股劲往上爬,而观行受了大刺激,又迸出一股力量,竟真将她拖了上来,只两人还未来得及站稳,就双双掉到另一边。
“你有没有事?”
观行手在颤抖,见她摇头,连忙拉着她就跑。
两个少女跌跌撞撞冲下山,路上不知翻了几个跟头,滚了一身泥,等那明镜庵彻底望不见了,方才敢停下喘气。
观行水里洗了把脸,难得逃出来,又哭又笑。
“我们真逃出来了。”观行还要喊她的名字,只是想到那名字是老虔婆取的,连忙呸了几声,询问道,“你原先叫什么名?”
缨宁用树枝沾着水,在裸露的石头上写出“缨宁”二字。观行见了,连连点头。
“我本名叫翠翠。”
如今出了明镜庵,还要想好去处才是。
她掏出自己的体己,仔细数了数,见有二两银子,当下便做了安排,带着缨宁往城里走。
她要赁个房子,届时再去寻个谋生的活计。
这样一双有力气的手,难道还能让自己饿死吗?
伴着歪歪斜斜的月光,两人走在山间的羊肠小道上。
缨宁看着翠翠,不知为何,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她做事总是犹犹豫豫,如果能像翠翠一样就好了,否则也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这般想着,她三步并两步,上前拉着她的手,快速写下了几个字。翠翠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咧嘴笑道:“这怎么教你?人的胆都是天生的,不过有我在,你别怕,以后我给你撑腰。”
现如今唯一让她烦恼的大概就是这光头了。
翠翠将衣袍下摆撕了一块,包在头上,到了城里头,赁房子却又是个难处。没有户帖,又怪模怪样的,谁肯赁给她?不得已,她只能带着缨宁借住在一个瞎了眼的老寡妇家中。
这老寡妇不知什么名字,众人都叫她许奶奶,住在私园巷子里,单只有一个儿子,前年不知去了哪里,再无音讯,她靠着周遭邻里的接济才勉强度日。
翠翠跟缨宁夜里翻过院墙,斗胆与她相商。
这老寡妇本就对儿子死了心,现下有人愿意给自己养老,思忖一番,因实在是难以度日,便答应了她们。
她将她二人藏了两天,见照顾的周到,又没什么坏心,方才对人说这是自己的两个外甥女,过来投亲。邻居虽有怀疑,可许奶奶一口咬死了,不许人怀疑。
许奶奶常年吃人救济,这会儿有人牵挂,街坊四邻除了议论几句,倒也乐得放开手。
一两个月后,都相熟了,若有人问起,众人也真当那是她两个外甥女儿。
一个哑巴,一个生了癞子剃了光头,乡下过活不了,才到了这里,是两个孝顺的孩子。
缨宁这两个月间到处找活,因为说不出话来,处处碰壁,不得已,只能捡起绣花针,替人缝补衣裳,再日常替人抄点书。
那一夜的事被她压在心底,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这一日天晴,她到屋里整理床铺,预备将被褥抱出来晒一晒,那一头就听许奶奶扯嗓子叫她。
“宁丫头,快出来,外头有个人叽叽咕咕说话,我听不清。”
缨宁探出脑袋,却是一个青衣小仆,见了她,脸上先堆起笑,作揖道:
“打搅姑娘了,不知观瑛小师父可在这里?”
观瑛……
缨宁脸色一瞬间白了。